দুই শত বানের দুই সক্রিয় আক্রমণ
她走出门去,顺手将办公室的门带上,随后来到一旁,把手里的论文稿件贴在墙上,提笔便要记录,才发现笔帽竟还套着。她只得用牙咬住笔帽,往外一拽,便迅速把方才交谈的要点记了下来。
“陆十四。”爱丽丝远远瞧见了他的身影,便快步迎了上来,主动打了招呼。陆离转头看了她一眼,笑道:“嗨,爱丽丝。”可他很快又转回头去,“给我一分钟。”说罢,仍低头疾书不止。
爱丽丝拢了拢肩上的背包带,仰起脸望着眼前的陆离。
此刻,他正全神贯注地记录着。走廊里光线并不明亮,只能隐约看见他侧脸的轮廓,睫毛、鼻梁、唇瓣分明;浓密的眉毛投下一片阴影,眼底的微光在那阴影中轻轻流转;雪白整齐的牙齿咬着笔帽,因专注而微微绷紧的唇瓣显出几分柔软;利落的黑色短发零落垂在耳畔,轻巧而细致地勾出耳廓、鬓角与下颌的线条。
“抱歉。”陆离含混的声音传了过来,爱丽丝这才惊觉,自己的视线竟一直停留在那笔帽上,凝在那唇瓣变换的弧度之间。听见声音,她猛地一惊,慌乱地移开目光,低下头去,几缕发丝随即垂落下来。她连忙把头发捋到耳后,可很快又发觉自己的耳根烫得厉害,只得又将头发放了下来。
“……爱丽丝?”
陆离的声音像是从山谷另一侧传来,又骤然在耳边炸开。爱丽丝这才意识到,刚才自己走神得厉害,陆离说了什么她竟一句也没听见。她慌忙抬头:“呃?什么?”话一出口,她便轻轻咬了咬舌尖,懊恼自己的愚蠢。
陆离被她逗笑了:“我是问你,也是来见教授的吗?我刚从办公室出来。”
“哦,不,我是来见助教的。”爱丽丝摇了摇头,迟钝的思绪总算渐渐恢复了些,“我上周见过教授了,初稿被骂得一塌糊涂,几乎要推倒重写。我是来问问教授接下来两周什么时候有空,好按计划把第二稿写出来,再约个时间。你呢?你的论文教授怎么说?”
“呃……他说一切都没问题。”陆离耸了耸肩,“不过研究背景还是太薄了些,影响到了我结论部分的分析。他希望我再加上两个不同的理论,然后把结论重新写一遍。刚才教授说了一大堆,我有些记不住,所以趁着还没忘,先记下来。”他说着晃了晃手里的稿件,解释自己方才的举动,“回去再整理一下,给教授发封邮件确认。要是没遗漏什么,我就继续往下准备。”
“要是我的教授也像你这样的就好了。”爱丽丝和他的教授并不是同一个人,指导论文的方式自然也截然不同,“我的教授几乎什么都不说,只说我这样写不对,可为什么不对、哪里不对、怎么才算对,他全都不说!连个方向都不给。”
“你的教授是斯塔尔吧?”陆离想了起来,爱丽丝那副生无可恋的神情也证实了他的猜测。他笑着摇头,“我还以为那只是传闻,看来你现在确实是水深火热。要是有帮助的话,依我个人的经验,看看往届毕业生的论文,对自己很有启发。”
爱丽丝点了点头:“我也是这么打算的。”她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甩了甩头,想把负面情绪统统甩开,“先不说论文了,你的稿子怎么样了?”
先前晚上聚会时,陆离提起过向《纽约观察者报》投稿的事,爱丽丝这才有此一问。
“编辑说有挖掘的潜力。”陆离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她让我回去再改一改,然后发到专栏里。之后还有两次机会,先看看市场反响吧。”
“我的天!”爱丽丝睁大了眼睛,满脸都是欣喜,“这也太厉害了!恭喜,恭喜!”
“这只是个开始,不过也仅仅是《纽约观察者报》的三次机会而已。”陆离坦然接受了她的祝贺。美国人并不太喜欢谦虚那一套,大学四年的生活里,他早已渐渐习惯了这一点,“那么你呢?你之前不是在邮报实习吗?”
和陆离相比,作为美国人的爱丽丝,实习单位的层次显然不同。《纽约观察者报》不过是一份小报,而《纽约邮报》却是全美销量前十的大报。
爱丽丝撇了撇嘴:“第一轮面试是过了,可后面还得继续等两轮——至少。你也知道,大型报社就是这样,竞争激烈得不像话。和我一起面试的,居然还有哥伦比亚大学的研究生,天啊,研究生跑来应聘记者?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
“但至少你已经过了第一轮,这就很不容易了。”陆离朝她竖起大拇指。
看到他灿烂的笑容,爱丽丝嘴角也不由得扬了起来:“我是女生,在报社里找到一个位置,可没那么容易。”在新闻行业里,男人始终比女人占据更多优势,这也是整个社会的一个缩影。
“都什么年代了,就算他们还有偏见,你也不能泄气啊。”陆离握起拳头,为她鼓劲,“你得让他们知道,你有这个能力,你足够出色,你是一名很有潜力的优秀记者,性别不是你的劣势,反而可以成为你的优势。”
爱丽丝被他那慷慨激昂的模样逗笑了:“我是认真的。”陆离耸了耸肩,“作为一个外国人,在这里找工作——还是记者这种工作,简直难上加难。可我最后还是争取到了机会,就是因为我把自己的劣势变成了优势。”
性格决定命运,态度决定未来。同一件事,在悲观的人眼里,是走向毁灭的开端;可在乐观的人眼里,却是通往成功的另一种方式。若始终沉溺于自怜自艾的悲观情绪,战斗尚未开始,可能性便已被亲手否定,未来自然也就无从谈起;若选择奋力一搏、放手一试,也许结果依旧是失败,可至少还有赢的可能。
爱丽丝也不由得握了握拳:“看来,我也得加把劲了!”望着陆离脸上那灿烂的笑容,她的心脏仿佛微微一颤,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可终究还是没忍住,她轻声道:“陆十四,你愿意帮我看看我的论文吗?”
……这并不是她真正想说的话,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回不去了,脑子似乎已经开始打结:“我的意思是,至少你可以看看,你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陆离轻笑一声:“如果你不介意英文不是我的母语的话。”
这句玩笑让爱丽丝也笑了起来:“我当然不介意。那么,牧场的邀请还算数吗?我打算和一群朋友在五月底过去参加牛仔大会。”
“当然欢迎。”陆离张开双臂,摆出热烈欢迎的姿态。爱丽丝不知怎的,脸颊忽然微微发热起来。
“你们出发前给我打个电话,所有事情都会按时准备好。我会像接待英王室一样,在浴缸里洒满花瓣。”
“哈哈。”爱丽丝又被他逗笑了,“到时候,也许你还能教我一点面试技巧。你知道,我需要些指导,不然《纽约邮报》后面那两轮试镜,我可真没什么把握。”不,这也不是她想说的。天啊,她到底怎么了?为什么总是说出这些奇奇怪怪的话。
“你确定吗?”陆离露出疑惑的神色,“那可是《纽约邮报》,我都没进去过。要是你用了我的方法,结果是不是就会被刷掉?”
这带着戏谑的反问,让爱丽丝忍不住轻笑出声:“刚才是谁说的,要以积极正面的心态去迎接挑战?”
“反正不是我。”陆离一脸装傻充愣,“我们刚才根本没聊过,难道是……”他忽然看向爱丽丝另一侧,露出一脸惊恐的表情,仿佛空气里真有什么看不见的幽魂一般。
爱丽丝一时没反应过来,被吓了一跳,随后才明白这是他的恶作剧,不由咬住了下唇:“陆十四!”
“哈哈!”陆离仰头大笑着小跑躲开,“那就这么说定了,牛仔大会,欢迎来牧场!”说完,他挥手道别,转身离开。
爱丽丝抬起右手用力挥了挥,望着陆离闯入阳光里的背影。他轻快的步伐在满是春天气息的林荫路上飞驰,仿佛整个世界都亮了起来,最终消失在那片朦胧的光晕里。爱丽丝只觉得心脏高高飞起,又缓缓坠落,像自由落体一般,找不到半点支撑。随着那颗心一点点落下,她的嘴角也慢慢垮了下来,终究只是长长叹了口气,没有把那句话说出口:
她想邀请陆离和自己一同出席毕业典礼。
虽然那已经不是高中,没有毕业舞会,但毕业典礼之后,他们也会办一个小小的派对,每个人都可以带上自己的同伴。自从知道这个派对后,她就一直想邀请陆离参加。错过今天的机会后,她也不确定自己还能不能成功;若是还有别人先一步向陆离发出了邀请,那该怎么办?又或者更糟,若是陆离先邀请了别人……
光是想到这种可能,爱丽丝便一阵郁闷。“天啊,我到底是怎么了。”她懊恼地捂住脸颊。每到关键时刻,嘴巴就不争气,仿佛大脑根本没法控制说出口的话。所以,她现在该怎么办呢?
难道要在脸书上发出邀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