শত ঘরোয়া পদ

薇薇安抱着一只大盆，坐在摇椅上前后轻晃，右手执着叉子，慢悠悠地叉起一块番茄送入口中，满足地咀嚼着。那酸甜交织的滋味令她露出心满意足的笑，轻声道：“十四，你说，我们以前怎么就没想到还能这么吃呢？这样的点心，我一个人就能吃掉满满一盆！”

那盆原本是弗雷德的，结果被薇薇安抢了去，弗雷德只得再回厨房，又切了三个番茄，挠着头问道：“十四，糖到底该撒多少？”神情里满是不确定。

陆离失笑：“看你们自己的习惯吧。若是我个人来说，别放太多，番茄本身就带一点甜味。”可弗雷德还是眼巴巴地望着他，他只好暂且停下切肉片的动作，拿起糖罐，在弗雷德的盘里撒了些白糖，“你们是不是没有明确到分量的指示，就不会做菜了？”

“对啊，什么叫一些，什么叫一点点，这太叫人头疼了！”弗雷德抱怨道。

“可是你们吃热狗的时候，我看你们往上面挤番茄酱或者芥末，也没见有什么分量说明啊。”陆离反问。

“那不一样。”弗雷德和薇薇安异口同声。

陆离摊了摊手：“在我看来，完全一样。”

两人索性直接无视了他，摆出一副“你不懂”的表情，惹得陆离哭笑不得。“十四，你说，要是把蛋黄酱浇下去，为什么就没有这种味道？”

陆离竟一时有些语塞，“呃……我猜，大概是番茄里的某些成分和白糖会发生反应吧。”这话完全是他胡诌的，可薇薇安和弗雷德却都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看得陆离直扶额，“这不是什么特别的东西，不过是从前家里买不起蛋糕和面包，只能用地里最普通的食材做出来的。黄瓜拌一拌也很好吃。”

“欧洲人还乐意吃草呢。”这时，柯尔从屋外走了进来，顺口回了一句，惹得众人都笑了起来。

柯尔手里提着一个簸箕，里面装着新鲜的土豆，刚从地里挖出来，表面还沾着泥土，“这些够了吗？”

陆离看了一眼，“够了。”他低头看看案板上的肉片，“你能把土豆洗一洗，再削皮吗？”

“当然，没问题。”柯尔爽快应道。

这时，杰西卡也从外头走了进来，端着一大盘洗净的白菜，“十四，还有什么要我做的？”

“没有了。我现在就可以生火了。”陆离扬声说道，“你们要是想学，就现在过来看吧。”

话音刚落，众人便热热闹闹地围了上来。薇薇安和弗雷德还惦记着手里的糖拌番茄，柯尔和杰西卡见了，也忍不住馋意，跟着尝了一口，随即双双露出惊讶的神色。显然，他们没想到这样一道再简单不过的凉拌菜，竟会有如此清爽奇妙的滋味。

“如果沙拉都是这样，我倒愿意偶尔吃一吃。”杰西卡给出了评价。陆离哈哈一笑。

“十四，你现在在做什么？你不讲，我们怎么知道？”杰西卡见陆离已开始热锅，便焦急地问道，其他人也纷纷附和。陆离一阵无言，“我……正在热锅。”

“可是，为什么要热锅？”薇薇安的问题让陆离当场怔住，“嗯……就像你们会先用黄油把锅热起来一样。等会儿，我会先把蒜末放下去……”

“蒜？天啊，那东西真的太难吃了，你确定这样没问题？”弗雷德嚷了起来。意大利菜里有一种被奉为国粹的调味料，黑蒜醋，最昂贵、最正宗的黑蒜醋，价格甚至能与松露相提并论，可弗雷德却从来都不喜欢。

陆离笑着摇头，“这只是为了爆香，我没用蒜蓉，味道不会太重。”

“这个我可以作证！”杰西卡撞了撞弗雷德的肩膀，“我也不喜欢大蒜，可十四做的菜，绝对没问题。这也是我觉得中华料理最神奇的地方之一。若他们想，既能把食材原本的味道发挥到极致，也能让食材面目全非，原来的味道彻底消失。你知道吗？十四上次做了一道西兰花，味道真的棒极了。”

“十四，你说，为什么要先爆香？”薇薇安又一次发挥出那种十足的好奇，陆离这回是真没词了，“呃……”

布兰登和兰迪进屋时，看到的正是这一幕：三个人站在厨房外探头探脑；柯尔站在一旁的水槽前洗土豆；浓郁的蒜香在屋里缭绕，还没开炒，那醇厚的香气便已叫人口舌生津。

一样样食材，在陆离手中渐渐变成一道道菜肴，色泽诱人，叫人垂涎欲滴。

青椒炒肉片，醋溜白菜，清炒四季豆，土豆烧牛肉，可乐鸡翅，当然，还有薇薇安念念不忘的番茄炒蛋，最后则是一道冬瓜虾米汤。

转眼之间，餐桌上已摆得满满当当，让人目不暇接。“番茄炒蛋！番茄炒蛋！”薇薇安甚至等不及米饭，也不用刀叉，直接用手指捏起一块蛋送入口中，随即露出无比满足的神情，“就是这个味道！”

那生动的模样，勾得其他人也纷纷试了一口，一个个都露出奇妙的表情——不同于先前那些料理，今晚餐桌上的菜都十分朴素，没有太多花样，做法也极其简单，可尝起来却依旧叫人惊奇。

陆离盛好饭端过来时，一盘番茄炒蛋竟已见了底，“……你们。”陆离也有些无奈。他炒了六个鸡蛋、三个番茄，这群人眨眼间就分食一空，实在太快了。他摇摇头，“你们先吃吧，我再去炒一盘。”还好这道菜简单，没什么花样，很快就能做好。

“这是什么？为什么还要有一道汤？”弗雷德又好奇又有些紧张地问。

“哈哈，这和我们的浓汤不一样……”柯尔友善地解释着，而陆离则回到厨房，再次忙碌起来。

五分钟后，陆离端着两盘菜回到餐桌边时，他们已经吃得热火朝天了。“十四，你手里那道绿色的是什么？”杰西卡探头张望了一番，一眼便看见了另一盘新菜。

“看你们吃得太高兴，怕菜不够，就顺手拌了道黄瓜。”陆离把菜放到桌上。

不等他继续解释，众人的刀叉已纷纷伸了过去。

“十四，所以你们平时餐桌上吃的，就是这些吗？”柯尔是唯一一个使用筷子的人，当然，他也是唯一一个真正用得熟练的人。其他人用筷子都很吃力，吃饭还是靠刀叉和汤匙更方便。他这会儿筷尖夹着一块牛肉，香气四溢，丰盈的汤汁从肉块里渗出，令人食指大动。

“嗯，家里平时不会太麻烦，就是简单的四菜一汤。”陆离端着碗筷，看着眼前热闹的景象，忽然觉得牧场里的餐桌也渐渐有了家的味道，仿佛他们真是住在同一屋檐下的一家人，“我母亲才是真正的厨房能手，半个小时就能做出一桌菜，还能把厨房收拾得干干净净。要是她看到我现在把厨房弄得这么乱，估计得皱眉了。”

“晚饭后我来洗碗吧。”布兰登毫无预兆地开口。

柯尔、杰西卡和兰迪三人齐刷刷看了过去，都惊讶地望着布兰登——此前，他从来不愿参与家务，连话都很少说，他们倒也没多想，只当布兰登就是典型的得州汉子。

布兰登却坦然耸肩：“十四负责做饭，我们负责洗碗，不是吗？”这话说得理直气壮，仿佛从前那个从不洗碗的人根本不存在。

“不，不不……”兰迪摇头想要反驳，结果杰西卡狠狠踢了他一脚。

“哎哟。”兰迪惊叫一声，立刻闭了嘴。

杰西卡微笑着看向布兰登：“当然，就是这样。那明天就让兰迪洗吧。”兰迪还想争辩——明明昨天才轮到他洗过——可杰西卡却没理他，扬声道：“嘿，薇薇安，女孩子还是少吃一点。你还年轻，要注意身材。这只鸡翅就给我吧。”

“谁说的！”薇薇安抗议着，毫不客气地把鸡翅夹进自己碗里，“我晚饭后会出去散步，绝对不会长肉。”说完便迫不及待地把鸡翅塞进嘴里，含混地对陆离说道，“你们怎么会想到把可乐和鸡翅一起炖呢？这真是……绝配！”

“你确定不需要再添一碗饭？”陆离看着薇薇安已见底的饭碗，笑着问。

薇薇安低头看看自己的碗，又看看桌上剩下的菜，“要！”她一点也没有淑女的矜持，端起饭碗，咬着鸡翅，又朝厨房跑了过去。

弗雷德正嚼着一块牛腩，见状立刻举起空碗：“薇薇安，也帮我添一碗好吗？谢谢！”

杰西卡嘴上说着：“这样下去，我们都得长肉。”可手里的叉子却已经伸向盘中最后一只可乐鸡翅。没想到布兰登快了一步，先把鸡翅叉进了自己碗里。

“布兰登！”杰西卡郁闷地喊了一声，却还是没能阻止他。布兰登毫不犹豫地把鸡翅送入口中，专心致志地享用起这最后的珍馐。

杰西卡连伤心的工夫都没有，因为她碗里的牛肉似乎也所剩无几了。她连忙叉起一块，又一块，统统放进自己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