১১১ সোনালি চুলের শিক্ষানবিশ

“安东尼·罗杰斯，不过我更习惯别人叫我东尼。”

眼前的大男孩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自信满满地做着自我介绍。那一头杂乱的金发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深邃的眼神笼罩在阴影之中，却依旧掩盖不住那份纯粹而真挚的热忱。这让陆离想起了……泰迪。

噗嗤。

陆离没忍住笑出了声。回想起刚才这小伙计被泰迪追得到处乱跑的狼狈模样，实在是让人忍俊不禁。但东尼却毫不在意，用力挠了挠头：“我现在看起来是不是很狼狈？你知道，长途旅行总是让人疲惫，希望这不会影响到我的面试。”

“我想，你刚才被泰迪追得落荒而逃的情形，影响恐怕更大一些。”陆离一本正经地开起了玩笑。东尼一时间愣住了，不知该如何作答，这让陆离觉得更加有趣了。他好不容易才忍住笑意，抿了抿嘴角，故作严肃地说道：“我更好奇的是，如果你真的是一名酿酒师，为什么要到德克萨斯州来找工作？加利福尼亚州显然是更多人的首选。”

“因为我刚毕业。”东尼坦然地说道，没有说那些“十分仰慕德州”之类的客套话，“准确来说，我二月才拿到毕业证书，目前还算不上专业酿酒师，依然是个学徒。像我这样的情况，想要在加州的酒庄找到一份工作并不容易。当我看到招聘广告时，第一个念头就是：我一定要试试。于是，我就在这儿了。”

“难道你没考虑过一种可能吗？”陆离反问道。东尼愣了愣，瞪大眼睛疑惑地看着他，“牧场或许已经找到酿酒师了。你知道，那则招聘广告贴出去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东尼甚至没想过先打个电话咨询，直接就跑到了牧场，这种年轻人的冲动与朝气显而易见，当然，还有莽撞。

东尼的表情顿时凝固，不可思议地看着陆离，似乎被吓到了：“呃……那，那你找到了吗？”

陆离哑然失笑，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继续问道：“既然你是应届毕业生，那也需要给我一个理由：为什么加州的葡萄园不聘用你，而我却要聘用你呢？”

“因为你也是年轻人，我想你应该愿意尝试新鲜事物，也愿意给年轻人机会，难道不是吗？”东尼那耿直的回答让陆离差点笑出声。随后，东尼放下登山包，从中抽出一叠纸，“除此之外，我是一名非常优秀的酿酒学徒，我在澳大利亚猎人谷打工了近一年，准确地说是九个月，之后进入正规学校深造。所以，我相信我的年龄不会造成任何阻碍。”

东尼走上前，将纸递给陆离，脸上的自信重新回到了笑容里。

陆离打开那叠皱巴巴的纸，发现竟然是毕业证书和资格证书，证明着东尼的专业。只不过这种粗糙的保存方式，让这些证书看起来就像是一堆手纸。“三级红酒和加烈酒（RB酒），二级烈酒资格，同时还是品酒师？”陆离没有掩饰自己的惊讶。东尼今年才二十六岁，居然就已经取得了这么多专业证书，“看来，你真是一个酒精爱好者。”

“有谁能对美酒说不呢？”东尼不仅没有否认，反而一脸坦然，“事实上，在前往猎人谷之前，我一直以为自己会成为一名基金经理。大二那年，我休学一年去澳大利亚游历，那改变了我的人生轨迹，让我发现了生命中的挚爱。”

这就解释了东尼为何刚毕业但年龄却比陆离大的原因。“你未来的另一半可不希望听到这句话，对任何人来说，这都是酗酒的前兆，不妙，实在不妙。”陆离将东尼的证书折叠好，再次开起了玩笑。

“噢，不，我已经和威士忌结婚了。”东尼一脸认真地说道，“虽然我现在正在认真考虑离婚，然后和葡萄酒结婚的可能性。”

“第三者插足吗？这样的婚姻是不幸福的。”陆离没有因为他的话而发笑，反而认真地回应，这让东尼的眼睛不由得一亮。

可东尼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又往后退了半步。陆离顺着他的视线往下看，只见泰迪从屋子里走了出来，正嗅着他的左手——准确地说，是嗅着他左手里的那叠证书。“泰迪，这可不能咬。”陆离不确定这些证书被咬坏后还有没有副本，连忙将证书交给东尼，同时摸了摸泰迪的脑袋，“带着你的伙伴们出去散散步吧，离下山没多久了，估计羊群快回来了。”

陆离走出门廊，对东尼招了招手：“走吧，到葡萄园去看一看，你可以提供一些意见，然后我们再决定你是否符合牧场的需求。”

东尼绕了个小弯，躲在陆离身侧避开泰迪，然后快步小跑着跟了上去。看着东尼的窘迫，陆离哑然失笑：“我以前根本连靠近它们都没办法，但相信我，相处久了，就不会害怕了。”

“不，我不是害怕它们。”东尼的回答让陆离愣了愣，“我只是不知道怎么和它们相处，它们看起来……根本无法下手。我不知道是该抱着它们，还是该说点什么。就好像婴儿一样，仿佛浑身上下一点骨头都没有，这真的……太难了。”

东尼整张脸都纠结在了一起，这让陆离畅快地大笑了起来。

穿过榉木林，东尼好奇地打量着四周：“这里的风景真漂亮，虽然我是一个属于大海的男人，但不得不承认，这里和我想象中有些不一样。”

“它和我想象中也不一样。”陆离深表赞同，“显然，只有真正置身其中，我们才能感受到它本来的面貌，而不是电视新闻里那些死板的画面。”

“我完全同意。”东尼忍不住跳跃起来，高高伸出右手，试图去触碰低处的树枝，“即使这一次面试没成功，我觉得这趟西部之旅也是十分值得的。”

“你的故乡在哪儿？”

“洛杉矶。”

“噢，天使之城。”

说话间，两人穿过榉木林，清澈见底的溪流呈现在眼前。不远处，洁白的羊群三两成群地散落在草原上，杰西卡躺在旁边的小斜坡上，翘着二郎腿，享受着这份难得的惬意。如此场景，让东尼忍不住停下脚步，眼底流露出一丝好奇与羡慕。

陆离没有催促，而是站在前方等待。等东尼回过神跟上来后，才指着小溪对面右边那望不到头的空地，“这里全部都是葡萄园的范围。”

“可是，现在什么都没有啊。”东尼有些惊讶。土地虽然已经一垄一垄地耕好了，但视线范围内连一株葡萄都没有，看起来像是一片荒地。

陆离点点头：“是的，因为种种原因，之前的葡萄藤都被清理干净了。我对葡萄酒没什么了解，但我知道，第一年、第二年出来的葡萄虽然可以酿酒，但质量平平。所以一般来说，都要等到第三年的葡萄才比较合适。”

“普遍情况是这样，但不同园区和不同气候都是不一样的。”提起自己的专业，东尼再次神采飞扬，整个人充满了欢快的活力，“一般来说，第一年的葡萄可以拿来酿酒，我们试试味道，以此调整比例和方式；第二年酿出的葡萄酒，如果质量出众，就可以内部试卖，或者赠送朋友。”

陆离点头表示明白。他带着东尼穿过葡萄园，在榉木林的中央找到了那株葡萄苗。

经过两个月的泉水浇灌与呵护，此时葡萄苗长势喜人，绿油油的藤蔓顺着支架爬得到处都是，甚至缠绕上了旁边的榉木。茂盛的葡萄苗在春风中肆意舒展，带来了一丝夏天的清爽。即便仅仅只有方寸之地，那勃勃生机依然让人沉醉。

东尼礼貌地征求陆离的意见：“我可以上前看看吗？”

“当然。”陆离让开道路，邀请东尼上前。

东尼蹲下身，细细检查了葡萄藤，又站起来查看藤蔓的长势，甚至连每一片叶子都不放过。看着东尼那细致的动作，陆离其实有一点紧张：如果葡萄变异了，该怎么解释？如果生长过快，又该如何解释？最糟糕的是，如果泉水破坏了葡萄的生长，那又该怎么办？

经营葡萄园，不仅是一个巨大的风险项目，更是需要花费无数心血的工程。即便是勃艮第这样的顶级产区，每年也是靠天吃饭。

富有经验的老师傅能应付各种突发状况，自然是各大葡萄园的抢手人物；但年轻气盛的学徒对于云巅牧场来说也是好事，因为德州本就不是传统产区，需要更多的创新和试验。当然，陆离的空间泉水所产生的作用，也可以得到更合理的解释——创新，这永远是最好的掩护。

东尼不紧不慢地检查了近三十分钟，这才站起身，脸色略显凝重，与先前的嘻嘻哈哈形成了鲜明对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