৮৭ সমবেত ভোজ
三位好友一时都惊得说不出话来，陆离含笑道：“那么，大家都准备好了吗？咱们终于要试试这家一星餐厅了。其实我原本打算订三星餐厅的，可惜时间太晚，根本订不到。想着为了缴纳遗产税，我都快破产了，这里倒也挺合适。”
他那带着自嘲的戏谑语气，惹得三人齐齐笑出声来。可很快又发现自己动静太大，便都赶紧抿住嘴，压低了声音。其实真相是，陆离订位订得太晚，只提前了两周，选择本就不多；再说，这家名为花丛之中的餐厅，也确实是他们一直以来的心愿所在。
“快，快，现在不狠狠敲他一笔，我看下个月他就要把那点遗产挥霍光了，到时候可就没机会了。”弗雷德一脸嫌弃地说道，主动挽起玛丽安往前走。这个提议立刻得到了两个女孩的赞同。玛丽安则高傲地抬起下巴，摆出一副女王姿态：“红地毯呢？我的红地毯呢？”
望着弗雷德和玛丽安的背影，陆离转向爱丽丝，友好地伸出右手：“小姐，不知我是否有幸，邀请您入席呢？”
爱丽丝唇角漾起一丝俏皮的笑意，提起裙摆，微微屈膝：“我的荣幸。”说罢，她将左手轻轻放入陆离掌心，随后顺势挽住他的右臂，朝门口走去。
弗雷德和玛丽安在门口被拦下。待陆离上前报出手机号码和姓氏，值班经理核对无误后，才唤来领位员，将他们引入那家声名赫赫的花丛之中。
“十四，你是姓陆？”玛丽安好奇地问道，“我还是第一次知道。”
“那你以为我姓什么？”陆离反问。
玛丽安一愣，随即天马行空地答道：“呃……十一？”
其余三人都笑了起来，玛丽安却振振有词地辩解道：“谁知道呢？他既然能叫十四，为什么不能姓十一？”
“你知道吗？其实我的姓在汉语里，是‘六’的意思。”陆离说道。
这回弗雷德和爱丽丝都露出了惊讶的神色。玛丽安则不由得得意起来，摇头晃脑，一副“我厉害吧，快夸我”的神情，可惜没人买账。
爱丽丝追问：“可是汉语里的六，不就是六吗？”她的发音很准，显然中文学得相当跟得上。
陆离只得解释了一番汉字的不同写法与来历，讲起来有些像古老英语和现代英语的差别。最后，他干脆向侍应生借了支笔，把十个数字的两种写法都写了一遍，顿时就直观多了。
“哇哦，虽然我也看不懂莎士比亚的十四行诗，可中文看起来简直像外星文字。”弗雷德惊叹道。莎士比亚的大部分作品都用古英语写成，尤其十四行诗更是难得一见的高门槛。
“你不是学艺术的吗？我还以为莎士比亚是其中一部分。”陆离反问。
不等弗雷德回答，玛丽安便惊喜地转过头：“你也是学艺术的？我也是，我学的是芭蕾。”
“我学音乐，还兼修摄影。”弗雷德也一下子兴奋起来，这实在太巧了。
看着眼前志同道合的两人，爱丽丝转过头，带着几分调侃说道：“你可别告诉我，这只是巧合。”
陆离只觉得自己冤得很，举起双手：“真的是巧合。”他邀请弗雷德和玛丽安，自然另有原因，压根没想到两人的专业竟还有共通之处。
可爱丽丝显然不太信，随后点了点头：“好吧，我相信你。”明明是肯定的答复，可话里话外的意味却让陆离憋屈得厉害。他只觉得自己真是无妄之灾：“你觉得我看起来像丘比特吗？”
爱丽丝认真打量了他一番，约莫三秒后，郑重地点头：“像。”
陆离只好拿起桌上的白色方巾，做出投降状，这举动逗得爱丽丝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先生们，女士们，请问今晚想喝点什么？”侍应生礼貌地上前，微笑询问。
三人齐刷刷看向陆离。侍应生原本是看向弗雷德的——弗雷德稍作打扮后，的确更像个能做主的人。更何况陆离是亚裔面孔，这种细微差别的对待，算不上歧视，只能说是文化习惯，陆离早已习以为常。可此刻，侍应生也顺着众人的目光看向了他。
“先给我们上开胃酒吧，今晚有什么推荐？”陆离对酒了解有限，所学不过纸上谈兵，因此选择了最稳妥的办法——直接问侍应生。
“现在有帕罗米诺出产的雪莉酒，口感偏甜，十分适合春末的夜晚，对女士而言也是很不错的选择。”侍应生微笑着介绍。
“可以，那就雪莉酒。”陆离合上酒单，“另外，再给我们来一瓶香槟。”
弗雷德三人听到这话都有些骚动，但侍应生就在旁边，他们硬生生忍住了。侍应生又问：“酩悦可以吗？”
“可以。”陆离把酒单合起交给对方。侍应生收走四份酒单，鞠了一躬，便退开了。
在顶级餐厅里，厚厚一整本酒单甚至比菜单还要多，简直像件武器，外行人看了多半都会眼皮发沉。
“十四！”弗雷德压低声音道，“你疯了？香槟？”
玛丽安也低声说：“我刚才瞥了一眼价格，不知道是八十美元还是一百美元……等等，我看的是一杯的价，还是一瓶的价？”
“我刚才看了，这里一杯普通葡萄酒就要二十五美元！”爱丽丝也满面忧心。
陆离望着眼前这副景象，不由笑了起来。三个人都趴在桌边，像特务似的低声说话，那模样实在滑稽。他也学着他们，把胸口贴近桌沿，压低声音说：“为什么我们都要像小偷一样说话？”话一出口便犯了众怒，三人齐齐朝他翻了个白眼。陆离只得重新坐直，解释道：“香槟没你们想的那么贵。我刚点的那瓶八十美元，放心吧。”
为了未来的葡萄园，陆离查过不少资料，纸面知识倒是懂得不少，真正动手的经验却乏善可陈。
三人这才略略松了口气。八十美元一瓶，四个人平摊下来，倒也不是不能接受。爱丽丝又问：“可那个帕罗米诺是什么？雪莉酒我知道，可帕罗米诺还是第一次听说。”
这方面弗雷德倒是有些了解：“那是西班牙安达卢西亚地区的一个小镇，也是雪莉酒的产地，口味较为香甜轻盈。”这些都是在橄榄花园工作时必须知道的基础信息。橄榄花园的人均消费不高，但基本酒类都是供应的。
“我觉得我们现在该开始看菜单了。”陆离建议道，“要是继续在这里纠结价格，我怕今晚会吃到半夜。”
于是四个人纷纷低头翻看菜单。果然不出所料，主厨推荐套餐包含前菜、主菜和一道汤，仅仅三道菜就要九十九美元；若是四道菜的主厨尝鲜套餐，价格更是直接飙到一百三十五美元，着实令人咋舌。
“如果你们有想试的菜，尽管点，不用全都点套餐，那样看起来真的太奇怪了！”陆离知道他们心里肯定都在盘算同一件事。果然，他话音刚落，三人便齐齐抬头，神情尴尬地看向他，意思不言自明。陆离失笑道：“所有人都点套餐，摆明了就是四个没见过世面的年轻人来长见识，侍应生背后怎么八卦，我可不觉得会比橄榄花园少。”
弗雷德第一个领会了他的意思，低笑起来：“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就不客气了。我看见有小羊羔，想试试看。”
小羊羔是意大利菜里常用的食材，橄榄花园也有类似菜式，可味道实在难以形容。弗雷德显然是想尝尝高级餐厅里的滋味。
“你难道不想试试这里的牛排吗？”陆离很了解弗雷德。弗雷德对牛肉有种近乎执念的偏爱——和大多数美国人一样，比起羊肉，他们还是更爱牛肉。
花丛之所以声名远播，是因为它将意大利地中海沿岸的菜式与法国地中海沿岸里维埃拉地区的风味融合在一起，开创出了独属于自己的风格。放眼世界，人们固然推崇意大利菜，但能纯粹凭意大利餐厅身份跻身米其林者却少之又少，这也是这家餐厅的特别之处。地中海沿岸菜肴中，除了海鲜意面之外，牛排同样是一绝。
陆离刚才就看到，菜单上最昂贵的一道菜赫然是一块三十六盎司的大牛排，以波尔多红酒腌制，选用上等腰肉部位，足足一百二十五美元——几乎赶上一份套餐的价钱了。当然，除此之外还有其他不同部位的牛排，价格就正常得多。
弗雷德犹豫了一番，最后还是摇了摇头，终究没舍得下手。毕竟一道菜的钱，足够他们辛苦工作大半个晚上了。值得一提的是，花丛之中的价格其实相当亲民，在一星餐厅里已经算是很有性价比了。
陆离看着弗雷德那副左右为难的模样，轻轻笑了笑：“这样也好。你点羊羔，那我就点牛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