০৮৮ জীবনকে উপভোগ করা
黄油柔滑得几乎能在舌尖化开，被做成小小的圆饼，只需轻轻一抹，便会在面包上漾开一层诱人的光泽；只是一篮面包，便已备下白面包、全麦杂粮面包与橄榄面包等多种选择。菜肴尚未上桌，赠送的面包便先一步显出了这家餐厅待客的周到与体贴。
陆离先举起了面前的雪莉酒，另外三人也纷纷跟上，“今晚我们就痛快地吃上一回！”话音刚落，他便要饮酒，不料坐在一旁的弗雷德忽然一把扣住了他的手腕，“等等。”
陆离疑惑地望过去。弗雷德一脸不满，“难得来一趟高级餐厅，你的祝酒词就这么简短？好歹多说两句吧。拜托，今晚你可是要大出血的，难道不该好好多说几句？”
看着弗雷德那夸张的神情，再瞧瞧一旁连连点头的玛丽安和爱丽丝，陆离不禁莞尔，“感谢大家今天赏脸，陪我一起掏空钱包……”后面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三个人便已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夸张得引得周围所有人都投来视线。四人连忙朝众人点头致歉。
然而客人们似乎并不介意，不少人甚至友善地举起了自己面前的杯子，向这般肆意张扬的青春致敬。
陆离收回目光，再看向眼前三张仍带着几分后怕的脸，只觉得实在滑稽，忍不住嗤嗤笑了出来，“那就感谢弗雷德在酒吧门口跳了一段脱衣舞，弥补了我参加过那么多派对之后最大的遗憾——虽然最后有点辣眼睛……”
弗雷德目瞪口呆，原本还想辩解几句，可看着旁边两位女士偷笑不止的模样，终究什么也说不出来，只觉得郁闷到了极点。
“感谢玛丽安在采访时把芭蕾舞裙塞进了衬裤里，那段视频我足足录了一个下午，最后却全都不能用……”
“十四！”玛丽安捂住脸颊，难得地羞红了脸，这下轮到弗雷德笑得前仰后合。
爱丽丝还不等陆离继续说下去，便急得连连摇头。陆离眼底漾开一抹灿烂的笑意，看得爱丽丝心头骤然一跳，她也不知道陆离究竟还会说出什么秘密来，一急之下，竟直接站起身，用右手捂住了陆离的嘴。
陆离猛地睁大了眼睛，低头看了看自己唇上的那只纤手，一脸震惊。
爱丽丝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指尖传来的柔软与那灼人的温度，几乎要把她的手指烫伤；那滚热之感更是以迅雷之势沿着手臂一路窜上来，顷刻间便在她脸上烧出两抹红霞，仿佛有火焰在熊熊燃烧。她慌忙缩回手，懊恼起自己的莽撞——方才那举动实在太过大胆，她甚至能感觉到弗雷德和玛丽安投来的灼热视线。
天啊，她简直想把自己埋起来。
“不过，你也没什么特别的事情值得我说啊。”陆离接下来的话顿时打破了餐桌上那点暧昧的气息，弗雷德和玛丽安憋笑憋得十分辛苦，爱丽丝咬着下唇，一脸懊恼地望着陆离，却又不知该说什么。陆离摊开双手，表示自己的无辜，“除非，你是说当初在课堂上你靠在我肩上打瞌睡，结果口水流到了我最喜欢的那件衬衫上这件事。放心吧，我已经不在意了，干洗之后就没问题。”
看着陆离那一本正经、格外诚恳的神情，爱丽丝只觉得无可奈何，又哭笑不得，最后所有情绪都化作唇边的笑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紧接着，弗雷德和玛丽安也都低下头，嗤嗤笑个不停。光看他们肩膀发抖的幅度，便知道这笑忍得有多辛苦。
“总之，谢谢你们陪我度过这么美好的大学时光。”陆离再次举起酒杯，“今晚谁准备好放纵一回了？”
弗雷德第一个举杯响应，随后是玛丽安，最后是爱丽丝。四只杯子在空中轻轻一碰，随后四人都爽快地一饮而尽，又无比豪迈地把杯子放回桌上，心绪激荡。
“先生，请问现在可以开香槟了吗？”侍应生再次来到桌边，礼貌地询问。
一时之间，四人面面相觑。祝酒用的，不该是香槟更合适吗？那陆离为什么还特意点了一瓶香槟？既然如此，现在……
陆离微笑着对侍应生点头，“是的，现在打开吧，谢谢。”
侍应生开启香槟后，收走了他们面前的雪莉酒杯，又换上香槟杯，随后逐一斟满，这才离去。
整个过程里，四人鸦雀无声，只用眼神彼此打量。直到侍应生离开，笑声才终于压抑不住，从胸腔里闷闷地冲了上来。果然，他们也不过是初入繁华之地，闹出不少笑话。
从前还在大学里时，其实也曾有过许多美好的回忆。生活总免不了磕绊与跌撞，可是生活的压力与就业的紧迫，似乎一点点剥夺了人回忆快乐的能力；原本蓬勃的生机渐渐变得死气沉沉，日复一日，只剩机械般的忙碌——学习、工作、考试，然后再一次轮回。哪怕偶尔发生一些有趣的事，他也难以发现那些事情背后藏着的美好与快乐。
就像故事里那些夺走快乐感知的阴冷幽影一般，连原本积极而明亮的事物，也会被映成冷冰冰、湿漉漉的模样。
在云巅牧场停留的这段时间里，剥开钢铁森林带来的压抑与束缚之后，整个人忽然便豁然开朗起来。这与金钱无关，与未来无关，与生活表面如何也无关，真正有关的，是心态。只要学会用正确的心境去看待生活，每个人都能发现自己身边的幸福，哪怕只是细微得几乎不值一提的幸福。
就像弗雷德、玛丽安和爱丽丝一样。
陆离还记得自己来到美利坚后的第一个学期。会用英语对话和会用英语学习，根本是两回事。陌生的外语、陌生的环境、陌生的学习方式，几乎要把肩头压垮。可是，在那段摸黑前行的图书馆岁月里，总有一个瑞典男生与他同行。两人的学习时间几乎相同，休息节奏也几乎相同。到了凌晨两点，他们总会一起走到图书馆外呼吸新鲜空气，再长长地叹上一口气，仿佛需要重新整理思绪，然后再回到学习之中。
他们从未交谈，也没有互相问过姓名，只是在见面时总会礼貌地点头致意。
从前，这样的回忆似乎都被压力掩在深处，默默积着灰。可如今重新想来，在那最黑暗的时光里，至少还有一个伙伴与自己并肩前行。哪怕只是个不知姓名的陌生人，那也是幸福。因为，至少你不是一个人。这是多么美好的一件事。
有人曾说，生活从不缺少幸福与美好，只是缺少一双发现它们的眼睛。陆离一直觉得这不过是无用的心灵安慰，因为它解决不了任何真正的问题；可现在他却明白了，它未必能直接解决问题，却能改变那个去解决问题的人，然后由这个人去真正解决问题。
蓦然回首，我们会感谢过去岁月里的每一次磕碰与跌撞，因为正是那些挫折，塑造了今日的自己。
这才是陆离今天请客的真正原因。不只是为了感谢他们的帮助，更是为了感谢他们的陪伴。
“那么，你的鹅肝味道如何？”陆离好奇地问。
玛丽安撇了撇嘴，“说实话，我没尝出什么特别的来，不过我知道，它真的很好吃，我差点把舌头都吞下去了。要我形容的话，大概就是三十美元的味道。”
这番回答顿时惹得所有人都笑了起来。每一道菜上来之后，侍应生都会细致地介绍原料与配料，也会说明烹饪方式。玛丽安点的鹅肝是前菜，根据介绍，那是法式做法，也是所有鹅肝处理手法中最为高端的一种。
所以陆离才有此一问。
弗雷德指了指自己盘中的前菜，“我的味道很好，沙丁鱼配蜂蜜和茴香，出人意料地讨人喜欢。你的鱼子酱呢？”
陆离选择的是鲟鱼子酱，“这是我第一次尝鱼子酱，没有可比性。不过我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有钱人总喜欢拿鱼子酱配香槟了。”那滋味细腻而醇厚，雅致而绵长，像是在味蕾上跳一支芭蕾，让人忍不住想闭上眼睛细细品味。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到爱丽丝身上。她点的是黑松露龙虾汤，陆离和弗雷德点餐时都犹豫了很久，也曾想点这道汤，看起来就极为享受。
爱丽丝点点头，“真的很好喝，口感很细腻，而且很鲜甜，喝完之后嘴唇上还留着淡淡的香气。不过，我觉得分量稍微少了点，我还没享受够呢。”她压低声音吐槽道，“我还以为只有法餐才这么少，意大利菜不是一向很豪爽吗？”
“我觉得，主厨大概是怕我们把店给吃垮了吧。”陆离也压低声音说道。四个人望着自己面前光可鉴人的盘子，连一点残渣都没剩下，不由得深以为然。
弗雷德举起香槟，狠狠喝了一大口，“所以，下一道菜什么时候上？我们不会也要像法国人那样一顿饭吃四个小时吧？要是在橄榄花园，我恐怕站着都能睡着了。”
“淡定，淡定。”陆离也端起香槟杯，“我们可是盛装出席晚宴的上流人士，讲究点，注意点素质。”结果他只抿了一小口，竟一时岔了气，闷闷地咳嗽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