বিয়ানব্বইতম অধ্যায়: সোনালি মাছের রহস্যময় নকশা

আক্রমণাত্মক শিয়াল পরী রানপো ফেইউ 3618শব্দ 2026-03-06 07:57:08

入夜之后,殷晟从堆成小山的政务文书里抬起头,望向那边正以手支颊、神色清冷的男子,眉心紧蹙,不知在想些什么。

“狐狸哥哥,已经很晚了呢。”殷晟双手交叠,把脑袋搁在手背上,对飞电说道。

“嗯?”飞电抬眼望向窗外,月色沉沉,果然已是深夜。

“那你回宫去吧。”飞电说完,又继续托着腮看手中的卷册。

“我说……”殷晟朝飞电身边凑了凑,“我干脆把御书房搬到军师府来算了,反正以后商议战事也好,朝政也罢,都是要跟你一起的。”

“你不如把整个皇宫都搬来。”飞电仍旧没看他,随口说道。

“好呀,我正有此意呢。”殷晟立刻答道。

飞电抬了抬眼,懒懒地瞥了他一下,淡淡道:“伏完会杀了我的。”

提到伏完,殷晟神色才稍微正经了些,问道:“狐狸哥哥,我亲自领兵去打仗,真的好吗?”

“你想去?”

“那当然!”殷晟一副热血上头的模样,拿过手边的地图,兴奋地站起来,指着黎国旁边的疏国和邬国说道,“等我打完虞国,接着就把疏国也灭了,再往后把邬国也灭了!狐狸哥哥,男儿就该活在马背上!”

飞电微微仰起头,看着这位年轻的天子。傍晚用膳时因为热,殷晟把衣领扯得松了些,露出锁骨下方麦色的肌肤,以及若隐若现的一道伤疤。

这是注定要叱咤风云、威震四海的男人,而不是一个战战兢兢活在威胁之下的孩子。挡在他前路上的人,都会消失。

殷迹晅也是。

想到殷迹晅,飞电便有些怅然。他总觉得殷迹晅不像坏人,有时甚至会生出一种错觉,仿佛殷迹晅是被逼到那一步,才不得不那么做。

不然,他为何会这样轻易便将兵马交给殷晟?其实……他大概也是不想做皇帝的吧。

“你先冷静些……”飞电开口道,“虞国的事,你打算什么时候出兵?”

“把后面的事情安排妥当就去。”

“……”飞电伸手在他脸上轻轻捏了一下,嗔道,“胡说什么呢,什么叫后面的事啊!”

“哎……”殷晟揉了揉脸,“就是往后的事情。我打算封风凌谙为丞相,在我离开许昌时代理朝政。”

“嗯?为什么不是伏完?”

“因为……”殷晟立刻垂下眼睫,似乎很难启齿。

“你怀疑死灵师那件事,其实是他在背后操纵的?”

“不会的!”殷晟连忙解释,“伏完的人品我还是信得过的,只是他刚刚丧子,我怕他对我……总之,我暂时不想让他为朝政太过操劳。”

“那殷迹晅呢?”飞电又问,“按理说,你出兵在外,留在朝中主政的应该是他才对。你这样安排,瑞王党不会反对吗?”

“就算瑞王党反对,也闹不出什么大事。”

“为什么?”飞电皱眉问道。

“因为……大概会是个很长的故事……”殷晟低声说着,拉住飞电的手腕,道,“狐狸哥哥,跟我回宫,我给你看样东西,告诉你当初为什么父皇宁可把皇位传给十二岁的我,也不愿意给殷迹晅。”

飞电挑了挑眉。难道这其中,不只是因为殷晟的父皇想把皇位传给自己的血脉?

……

这么久了,飞电仍没弄清皇宫的布局,也不知道殷晟带他来的究竟是哪座殿,只是对殿前那一池泛着金光的水面微微诧异了一下——池中铺满了洁白如玉的大朵睡莲,在这夏末时节,竟没有半分凋零的迹象。

“这里的莲花不会凋谢。”殷晟见飞电一直望着莲花,便解释道,“那是皇爷爷为了他最宠爱的妃子,命人从南岛冰池移来的,永远都是盛开的样子。”

“你皇爷爷?”

“嗯。”殷晟自然地牵过飞电的手,带着他往殿内走去,丝毫没注意到飞电一瞬间泛红的脸色,只自顾自说道,“还记得那个艳无双吗?”

飞电怔了怔,点头道:“记得,你还说过,她进宫是为了替殷迹晅偷一幅画。”

殿中静寂,月光也格外柔和,灯火通明如昼,映照着殿前墙上一块显眼的白布。

殷晟转身关上殿门,走到白布边将其揭开,后面赫然现出一幅巨大的锦鲤图。

图中锦鲤占了大半,四周则满是同外面池塘中一般的白莲。映着灯火,画上水光粼粼,如梦似幻,仿佛活的一般。

“这是……”殷晟伸手指了指那幅图,刚要开口,飞电却一把抓住他的手,将他拉离画前。

“别碰!”飞电皱眉,紧张地说道。

“怎么了?”殷晟不解。

“怨毒的气味……”飞电低声喃喃,“图里封着妖精?”

“嗯。”殷晟点头,“狐狸哥哥真聪明。里面封着的,是我们黎国当年的天师风伯阳,也就是风凌谙的父亲,镇压的一只妖精。”

“这只妖精跟殷迹晅有什么关系?为什么殷迹晅会想要这幅画?”

“你果然一下子就抓住了关键,狐狸哥哥你太聪明了。”殷晟高兴地把脸凑过去,飞电连忙抬手挡住。

“先说正事。”他淡淡道。

殷晟收了收神色,问道:“狐狸哥哥,你上朝这些天,可曾听人提起过黎国的南边?”

“确实没有……”飞电想了想,“为什么?”

“因为打不过。”殷晟道,“皇爷爷骁勇善战,当年亲自领兵去攻打南蛮国,最后却还是战败而归。”

“南边的大象……”

“这不是重点。”殷晟接着说道,“皇爷爷回来时,还带回一个美艳的女子。那女子能歌善舞,身上有种奇异的香气,皇爷爷极为宠爱她。可她有个癖好,就是每天有六个时辰都要泡在水里……”

飞电点了点头,心中已然猜到大半——那女子,大约就是这幅画中被封印的妖精。

“更奇怪的是,宫里开始接连有人暴毙,死去的人双眼都被挖走了。”

“挖眼睛?”

“是。皇爷爷的身体也开始每况愈下。天师察觉皇城里出了问题,便前来查探,一查之下,才发现这些事都是那个女子做的……外头的莲池底下,铺满了死者的眼珠。”

飞电看了看那幅锦鲤图,没有说话。

“我们黎国向来不会为难什么妖精鬼怪,皇爷爷当年还带着阴兵打过仗呢。可这只妖精害了人,便引起了众怒。然而皇爷爷依旧极为宠她,丝毫不信天师的话,还派人去冰池移植她最喜欢的白莲,种在这里。”

“白莲……眼珠……”飞电喃喃自语。此事虽显恶心,却似乎另有深意……究竟是什么特殊的阵法?

“后来,那女子便怀孕了。”

“孩子就是殷迹晅?”飞电问。

“嗯。”殷晟答道,“孩子生下来后,皇爷爷又过了几年便去世了。其实皇爷爷一直都知道,那女人是个丧心病狂、杀人不眨眼的妖精,可就是舍不得除掉她。临终前,皇爷爷对父皇说,皇位可以给他,但必须留下那女人的性命,也不能伤害殷迹晅。”

“可你皇爷爷一死,大臣们肯定立刻就嚷着要杀了这只妖精吧。”

“嗯。”殷晟点头,“父皇仁孝,不愿违背皇爷爷的遗愿,只让天师将那妖精封印起来,不伤她性命。也不许任何人再提起殷迹晅的身世。”

“难怪……”飞电恍然,“难怪殷迹晅一党多是年轻臣子,而拥护你的除了风凌谙,全都是老臣。一定是那些年轻臣子根本不知道这件事吧。”

“是。”殷晟眼中满是赞赏,“跟狐狸哥哥说话就是省事,说一半你便能猜到另一半。”

“跟你们比,我们狐妖一族自然聪明得多。”飞电面无表情地答道。

“我才不信呢,狐狸哥哥看起来就很笨。”殷晟勾起唇角,将脸凑到飞电耳边,温热的呼吸拂在他脸上,立刻便见他的耳根红了起来。他却还不知收敛,继续暧昧地逗弄道,“这是不是说明,我们心有灵犀?”

飞电退开一步,正打算说些什么来掩饰自己的窘迫,张口却道:“你才笨,你全家都笨!”

“我不过说了狐狸哥哥一句,你就骂我全家……”殷晟又摆出一副受了委屈的样子,低头捂脸装哭,“我被你占便宜了……你好讨厌,还欺负我……”

“喂!”飞电无奈地摇了摇头,“好了,你别闹,事情还没说完吧?殷迹晅知道自己的身世吗?”

殷晟放下手,神色正了正,说道:“起初我以为他不知道,直到他派人来偷这幅锦鲤图,我才知道,他早已掌握了真相。”

“嗯……”飞电思索片刻,忽然又想起一事,抬头问道,“我记得第一次问你时,你不肯告诉我,怎么现在又愿意说了?”

“因为当时没发现狐狸哥哥这么聪明嘛。”殷晟理所当然地答道。

“说真话。”飞电冷冷道。

“好吧……因为那时怀疑你是殷迹晅派来的细作。”

“那现在不怀疑了?”

“嗯嗯。”殷晟连连点头,“当然不了,早就不怀疑了。”

飞电瞥了他一眼,殷晟仍旧一副没心没肺的模样,叫人分不清话是真是假。

可为什么,竟会希望他说的是假的。

为什么会希望他真正愿意相信自己的理由,不是因为“不再怀疑”,而是别的什么。

而那“别的什么”,又究竟是什么呢?

难道,自己心底真正想要的答案,是因为他也已动了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