ছিয়াশি অধ্যায়: আর কোনো ফাঁদ-দূরতা নয়
伏离重重摔在地上，满口血腥里混着一丝甜意，竟吐出一颗带血的牙来。他撑着身子坐起，望向伏朗，忽地放声痛哭，边哭边嚷：“兄长你骗我！你明明说过，不管我做什么，你都会喜欢我的！”
伏朗一把攥住他的胳膊，将他瘦小的身子拎起，满眼悲恸地盯着他：“你知不知道你闯下了多大的祸！你知不知道我们全家都要被你拖去陪葬！你这个畜生！”
他说着，扬手又要打下去，镜却已急急推门闯入，一把从他手中夺过伏离，劝道：“伏朗，你先冷静些，伏离的事，陛下自会处置！”
伏朗见了镜，神色才稍稍平静些。再看伏离满脸泪痕，唇边还沾着血丝，心里不由一阵绞痛……他终是无力地跪倒在地，抱住头低声喃喃：“我的弟弟，怎么会变得这样歹毒……我到底该怎么办才好……”
飞电在外头已吩咐提刑司的人记下伏离方才的话，随即也走了进来。见伏离与伏朗哭作一团，的确令人心酸……可一想到伏离险些害得他与殷晟阴阳永隔，心便冷了下来，只淡淡说道：“镜，杀人是要偿命的吧？如今我从瑞王那里借来的人马，可都在处置青州那些无辜灾民的尸身。他们可都是一条条人命。”
“呵……”伏朗苦笑，“军师大人说得是。我现在就杀了这畜生，替我们伏家清理门户，然后再以死谢罪！”
说罢，他便去拔腰间的剑。
“你别乱来！”镜一把扣住他的手腕，“这事必须先禀报陛下，而且这是伏离一人的过错，与你们伏家无关！”
听镜这样说，飞电有些不悦，问道：“为什么非得告诉陛下？不能让他少操些心么？”
“军师大人的心意，恐怕要白费了。方才伏离说的话，想必已经传到陛下与伏大人的耳中了。”
飞电皱了皱眉，心想殷晟此刻大约已是焦头烂额。
“所以，我想先带伏离回宫。”镜拍了拍伏朗的肩，“你也别太伤心了，说不定事情还有转机……”
“还能有什么转机……”伏朗绝望地摇头，“离儿当初就算是病死，也不该去苗疆……”
“先回去告诉伏大人吧。”镜无奈说道。久久望着伏朗那落寞的背影，才抱起伏离走了出去。
回宫时，远远便看见伏完一家老小全都跪在金殿前。飞电与镜对视一眼，说道：“伏完应当已经知道伏离的事了，不过陛下此刻应该在陆离轩，伏完大概还不知道吧。”
“应当不知。”镜道，“我先过去看看伏大人的情形，你去看看陛下。”
飞电点点头，便与镜分头行事。
陆离轩里，殷晟果然满面愁容，右手托着下巴，左手时不时叩着桌面，出神得厉害，连飞电走到身旁都未曾察觉。
“你果然都知道了么……”飞电开口问。
殷晟这才恍然回神，见是飞电，眉眼间尽是无奈：“我刚知道全部的事，伏完就带着全家老小跪到金殿前，求我赐死他们……”
“那也未必是真想死。”飞电淡淡道，“真想死，哪还会来求你，让你为难？早就放把火把全家都烧了。”
“你……”殷晟忍不住笑了笑，“狐狸哥哥，你可真不会安慰人。”
“你们凡人不都总有私心么？伏完对你忠心，又对你有恩，所以你不忍杀他。他不想死，也不想让伏离死，便抢在你下手之前先来认罪，如此一来，你就更下不去手了。”
“是啊，我们都有私心。那么狐狸哥哥呢？你也有私心吗？”
“……也许有吧。”飞电轻轻笑了笑，揉了揉殷晟的头发，“若不是伏离一心想置你于死地，我才懒得去得罪伏完。”
“狐狸哥哥……”殷晟环住飞电的腰，脑袋靠在他肩上，凑在他耳边低声道，“我好烦，不想管了，好想睡一觉……”
飞电不作声，只是轻轻拍着他的背，把自己所能给出的那一点依靠，慢慢递给他。
沉默良久，飞电都以为殷晟真的睡着了，他却忽然松开手，抬起头时，脸上又是一派决绝：“我想好了，伏离必须死，否则我无法向我的子民交代。”
飞电静静看着他，也不再劝，只点了点头。
随后，殷晟便下令赐伏离毒酒一杯，立刻处死。至于伏完一家，此事与他们无涉，不必连坐。
在伏离服毒之前，殷晟与飞电都在他面前。伏离并不知道，等待自己的究竟会是什么命运。
镜抱着他，四周却没有一个家人。他有些惶然地望着这个几乎被自己害死的陛下，怯怯问道：“陛下……你要杀了离儿吗？”
殷晟并不回答，反而问道：“你不是也要杀了寡人吗？”
“陛下，离儿知道错了，陛下原谅离儿，好不好……”伏离从镜怀中挣脱出来，走到殷晟身边，刚要去拉他的手，飞电已抢先一步上前，挡在两人之间。
“军师大人……”伏离眼中泛起泪光，“军师大人喜欢陛下，所以不许离儿碰陛下；离儿喜欢桓哥哥，也不愿让别人碰桓哥哥，离儿真的错了吗？”
飞电淡淡看着他，声音轻缓：“孩子，你对殷桓的喜欢太过炽烈，竟想为他让全城染上瘟疫，甚至还想杀了陛下。你为何不想想，陛下若死了，殷桓也会难过。你想看他难过吗？”
“原来是这样。”伏离点了点头，又抬眼望着他，“离儿明白了。请陛下不要杀离儿，好不好？离儿以后会乖，会学好的。”
“可你做错了事，就得受罚。”殷晟缓缓开口。
“离儿什么惩罚都愿意受，只求陛下不要让离儿离开桓哥哥。”
“你不能再和桓儿在一起了，明白吗？”殷晟蹲下身，摸了摸他的头，“桓儿不喜欢坏孩子，桓儿很善良。”
伏离的眼泪又哗哗落下：“离儿会改的，离儿以后会变得很善良……”
殷晟捏了捏他的脸，说道：“桓儿应该会想你的……”
他站起身，向镜递去一个眼色：“动手吧。”
镜端起手边那杯醇香的梨花酒，对伏离说道：“离儿，把它喝了，睡一觉起来，做个好孩子，好不好？”
“不，我不喝！”伏离惊恐地望着他，“里面有毒，对不对？你们还是不愿原谅离儿，还是想杀了离儿，对不对？”
“离儿……”
“你们给我让开！让我进去！”门外忽然传来殷桓的声音，殷晟一怔，殷桓这时候不该还在睡着么？
正想着，殷桓已冲了进来，奔到殷晟身边，一把抱住他，哭着说道：“哥哥，你傍晚时病了，差一点就死掉了，为什么不告诉桓儿？”
“桓儿，你怎么知道这些事的？”殷晟大为诧异，问道，“谁告诉你的？”
殷桓刚要回答，一声“桓哥哥”便响起。伏离走上前，拉住他的衣袖，眼泪汪汪地望着他。
可殷桓却满脸厌恶地推开伏离，怒道：“都是你这个混蛋！谁要你害我的哥哥！”
殷晟更是手足无措……到底是谁把这件事告诉殷桓的？！
伏离望着殷桓，绝望一点点漫上眼底。在他的桓哥哥心里，果然陛下才是最重要的，对么……
他已无话可说，擦了擦眼泪，连哭都不愿再哭了，端起那杯酒，一饮而尽。
杯中已空，伏离缓缓倒在地上，双目紧闭，红扑扑的脸颊边仍挂着泪痕，呼吸却渐渐止住了。
殷桓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看看殷晟，又看看倒在地上的伏离，问道：“哥哥，离儿是不是突然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