০৯২ বিস্ফোরণ সৈন্য (দ্বৈত সংকলন)

নক্ষত্রযুদ্ধ: টেরান সাম্রাজ্য নানমু কলমের শিখা 5663শব্দ 2026-03-05 23:36:00

斯蒂尔灵城宛如流动的水银,千万面玻璃在阳光下闪烁生辉。银黑相间的蒙斯克天空塔耸立于城市中央,四周林立的摩天大楼像以钢骨与玻璃铸成的石笋。

从蒙斯克家族的私人豪华飞艇上俯瞰,纵横交错的街道间点缀着葱郁的翠色,川流不息的车辆宛如一道道黑线,商务飞船拖着明亮尾焰,在楼宇与云层之间穿梭。

奥古斯都坐在专属座位上,透过圆形舷窗俯视斯蒂尔灵的街景,以及即便从高空看去仍显巍峨的高楼大厦。即使泰伦联邦政府仍千方百计地剥削这里的人民,掠夺这颗美丽星球上的财富,克哈四号依旧繁华如昔,不曾因凯联之战而稍减光彩。

这也是克哈四号被誉为泰伦联邦一颗明珠的缘由。

然而,斯蒂尔灵中依旧飘扬的联邦红蓝星旗,以及城市北端、紧靠山脉的联邦军营,却让奥古斯都清醒地认识到,这颗星球真正的掌控者仍是联邦政府。

站在克哈四号权力与名望之巅的参议员们,以及他们背后的财阀集团,都有着同一个主子——那就是遥远的塔桑尼斯上,主宰整个世界的联邦议会与一个个强大的创世家族。

当飞艇穿过蒙斯克天空塔塔顶如帷幕般垂落的半球形能量护罩,降落在边缘栽植着绿植的跑道上时,十几名身着黑色制服、头戴同色平顶帽与护目镜的安保人员立刻向飞艇跑来。除奥古斯都和安保队长阿克顿外,所有随行人员都必须接受最严格的检查。

“这层能量护罩是最新加装的。”阿克顿指着那浅蓝色、从停机坪上看去薄如轻纱的护罩说,“拉尔斯科技公司的新技术,能够抵御大部分能量武器和弹道武器,屏蔽探测仪和卫星摄像头。同时,它还能阻挡三千英尺高空的强风。”

“很不错的设计。我要它的详细资料,包括防御等级、承受极限,以及可升级的其他选项。”奥古斯都向向他躬身行礼的安保人员点了点头,随后走进停机坪上的升降电梯。

“如果它达不到我的要求,我想我们就该换供应商了。”

“你还不满意?这层能量护罩可是花了我们一大笔钱。”阿克顿紧跟在奥古斯都身后。他比安格斯还年长一些,身躯却依旧壮实得像头公牛。

“亲爱的菲尔德,如果泰伦联邦的舰队手握巨剑,而我们却妄想用蛋壳抵挡,很快就没人给你发薪水了。”奥古斯都半开玩笑地说。

“这事以后再谈。我刚从梅因霍夫回来,过两天就要回军队。说说吧,在我离开的这半年里,克哈发生了怎样翻天覆地的变化。”

“很多。”电梯缓缓下行时,阿克顿对奥古斯都说,“你的父亲在六个月里于克哈各地发表了四十六次有关克哈独立运动的演讲,其中有三十三次,听众都超过了五万人。”

“十月,南部邦联城市巴利克的工人响应安格斯的号召走上街头游行,要求联邦政府为日益延长的工作时间和贪污腐败问题作出解释。当地政府出动了所有警察,使用催泪瓦斯和警棍驱散人群。”他说。

“结果却引发了一场灾难。当有人下令开枪镇压时,还没等那些训练松弛的警察清空弹夹,几万名狂怒的人群就把他们淹没了。”

“示威者占领了警察局、市政大楼和联合新闻网络的演播楼,扯下联邦旗帜,换上了克哈的蓝底三星旗。那场已无法控制的暴动中,有几千名示威者和警察受伤,数百人死于踩踏和枪击。”

“这么说,有人要倒大霉了。”奥古斯都猜测着联邦政府的反应。他曾在联合新闻网络晚报上看见过关于此事的报道,却自始至终只占了寥寥数笔,显然联邦政府极力想淡化这件事的影响。

“新上任的克哈总督罢免了几个与此事关联不大的人的职位,然后宣布这一切都应归咎于安格斯·蒙斯克的煽动。”阿克顿正说着,电梯在一层上方的楼层停了下来。

“他说得倒也没错。”奥古斯都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穿过打开的电梯门,走进一条两侧站着安保人员的走廊。

“上个月,位于斯蒂尔灵北部的一座前哨站遭到了恐怖分子的袭击,超过一百名联邦军人在这场袭击中丧生。”阿克顿边走边说。

“不用想我也知道是谁干的。”奥古斯都看着走廊两边光滑的墙壁和转角处的摄像头,却并没有获得多少安全感。

“我猜你们干得很漂亮,一点把柄都没留下。”

“联邦官员焦头烂额,因为所有证据都指向了一场意外事故——高能瓦斯管道泄漏引发的爆炸。”阿克顿说。

“但这并不算高明。”奥古斯都在一间由两名荷枪实弹的安保人员守卫的房门前停下,探测器扫过他的视网膜后,一间空间开阔的办公室出现在眼前。

一名头发灰白却依旧身姿挺拔的男人正背对着奥古斯都,面朝一整面巨大的玻璃墙。安格斯·蒙斯克穿着黑色方领外套和宽松长裤,凝视着蒙斯克天空塔对面的联合新闻网络大楼。

这一幕让奥古斯都生出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安格斯·蒙斯克,既是极具声望、一呼百应的克哈议会参议员,又总在做着与自己阶级相悖的事情。他在演讲与游行致辞中抨击联邦政府腐败内幕,领导着克哈如火如荼的独立运动。换句话说,安格斯是个坚定的革命者,也是新闻里煽动人民与联邦政府对抗的鼓动者。

在那个早已被金钱与权势腐蚀掌控的联邦联合新闻全息节目中,主持人会把他在克哈多次针对联邦政府的公开演讲称作煽动性的虚假言论。而在一些更激进的专栏里,撰稿人则毫不掩饰地将安格斯斥为叛党与暴乱分子。

出乎奥古斯都意料的是,他在这间办公室里还看见了不少家人的照片,其中竟还有他身着军装的宣传海报,据他所知,那还是某一期宇宙时尚杂志的封面。

作为塔桑尼斯联邦政府、军方与联合新闻网络合力宣传的战斗英雄之一,奥古斯都接受过的贵族式教育、模范般的创世家族身份,以及英俊的外貌,都是他被选中的原因。

尤其是联合新闻网络主编汉迪·安德森不遗余力的吹捧,总让奥古斯都感到尴尬,因为其中大多数战功都是胡编乱造、细细推敲后根本站不住脚的。

不过,联合新闻网络的董事会与联邦议会背后的创世家族才是真正的幕后推手。他们将一些战斗英雄包装成战无不胜的“军神”,以此提高民众对战争的信心,让他们能安心把钱花出去,刺激日益低迷的经济和濒临崩盘的股市。

奥古斯都过去从未来过这里,没想到平日里似乎总与自己作对的父亲,其实一直在关注着自己。

这让他忽然想起妹妹多萝西时常在信中提起的话:哥哥,我们每天都在看新闻,在上面寻找你的名字,又害怕那名字会出现在死难者名单上。

他们说你杀了许多凯莫瑞安人,精确到每一场战役的每一个数字。哥哥,我们并不会因为你取得多少战功而欢欣鼓舞,我们只担心下一场战斗你就会死。

那一封封信,便是传递亲情与力量的纽带。

“你回来了,奥古斯都。我的儿子。”安格斯没有转过身来与奥古斯都拥抱,父子间的隔阂依然存在。

“是的,我回来了,父亲。”奥古斯都并不畏惧自己的父亲。过去,他们只是因为迥然不同的观念而常常争吵。

“凯瑟琳刚刚跟我说过了。”安格斯转过身时,奥古斯都惊讶地发现自己的父亲比过去衰老了许多,但那双与自己极为相似的眼睛依旧炯炯有神。

“我支持你把他们送往尤摩扬的想法。联邦的爪牙正在暗处盯着我们,他们不会放弃任何一个能要挟我的机会。”

“就目前而言,尤摩扬确实是最安全的地方。”奥古斯都点了点头,“泰伦联邦的幽灵特工随时都可能到来,这里的安保措施必须再提升一个等级。”

“你认为这还不够吗?”安格斯皱眉道,“一开始,我并不希望把我们家族的住宅变成一座戒备森严的要塞,也不希望雇佣比以前多出十倍的人手来维持它。因为这在舆论上对我极为不利,民众普遍认为,只有大财阀才会不惜重金购置武器来保护自己的财产。”

“而我本该是自由的斗士,是指引人民走向光明的领袖,而不是身边簇拥着军队的克伦威尔。否则,联邦把持的新闻媒体就会把我说成篡位者和暴君。”

“不管他们怎么抹黑,我认为克哈都必须拥有一支能与联邦抗衡的军队。”奥古斯都对自己的父亲说。

“我不在乎名声。但他们最好把我称作克哈的华盛顿,一个泰伦帝国的拿破仑。”

“你跟我的想法从来都不一样,孩子。”安格斯并没有因为奥古斯都的话而愤怒,反而显得十分高兴,“我很高兴,你终于还是站到了我这一边。”

“我从不对他人说我已身心俱疲,我的四周都是敌人和观望者,蒙斯克家族的盟友也像风中的野草般摇摆不定。奥古斯都,我很高兴你能回到我的身边。”

“这是一个梦吗?奥古斯都,自从你长大以后,就再也不称呼我为父亲了。”

“安格斯,它比你见过的任何一座墙垣和城市都更真实。”奥古斯都说。

“呵,来吧,坐下喝一杯,我们好好谈谈。”安格斯露出笑容,从办公室里的酒柜里取出一瓶价值千金的红葡萄酒。

自从奥古斯都成年礼之后,安格斯就没能和他好好说上几句话。说起来,他与长子阿克图尔斯的上一次交谈,最终也演变成了一场不欢而散的争吵。

阿克图尔斯始终无法认同父亲的革命,这是安格斯这一生最大的遗憾。安格斯原以为次子也会走上与哥哥相同的道路,远离这个专断蛮横的父亲,但奥古斯都不仅回到了他身边,还认同了克哈的革命事业,这让日益年迈的老蒙斯克大喜过望。

安格斯是典型的专制大家长,他认为自己几十年的经历与经验足以帮助儿子少走些弯路,避免他们受到伤害,或在将来的某一天后悔。在他为儿子们规划的未来里,阿克图尔斯必将继承自己的参议员席位,而奥古斯都则要管理家族庞大的产业。

但奥古斯都偏不。他厌倦,甚至痛恨自己的人生被他人掌控,哪怕那个人是自己的父亲。

“你认为,我们应该如何取得这场革命的最终胜利?”安格斯与奥古斯都、阿克顿在办公室里一套藤编桌椅旁坐下,为他们倒满酒杯。

“唯有战争。”奥古斯都回答,“安格斯,我相信你早已做好打一场全面战争的准备。在地球的历史上,靠口号、靠祈求、靠下跪换来的和平,都是不会长久的。”

“我们需要军队,舰队,一个能够取胜的统帅。”

“当然,我们有一支革命军。”这时阿克顿开口道,“我们已经招募了十二万人,并将其中一部分送去了尤摩扬的军官学校。他们明年就会毕业,到时候我们就能拥有一批可靠的军官和将军。”

“不够,远远不够。”奥古斯都冷灰色的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阿克顿,“我们至少还需要一百万人,才能夺取这颗星球;而保卫它的人数,还得是这个数字的数倍,甚至更多。”

“扩军。”

“这也是我们想做的,可十五万人已经是极限了,这些人全都是自愿为革命事业而战的。他们平日里都通过地下组织联络,秘密接受训练。”阿克顿说。

“那就废除政府和参议员,组建新的议会,推行新的法令,修改征兵制度。一旦我们控制了斯蒂尔灵,就向这座城市征兵;一旦控制了南部的工业城市,就让那里的适龄青年全都戴上钢盔,拿起长枪。”奥古斯都大声说道。

“我参加过联邦陆战队,在一场残酷的战争中亲手杀过许多凯莫瑞安人,我比你更清楚联邦军队的可怕之处。”

“当克哈上的暴动和恐怖袭击愈演愈烈时,联邦陆战队一定会介入。所以,我们急需一支强大的革命军。在政治上,我们还应争取其他星球,甚至一部分塔桑尼斯创世家族的支持,以获得更多援助,分散联邦政府的注意力。”

“我不知道你们是不明白,还是不愿意承认,在贵族与掌权者发起的战争中,这一代人都必须被绑上隆隆向前的战争车轮,直到死去。”

长久的沉默。

“如果我们不得不打一场战争,那么克哈必将取胜。”安格斯说,“但说到底,我还是希望这是一场和平的演变,一场把权力从中央集权者手中交还给人民的交接仪式。”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指望恶龙心甘情愿地交出它的财宝和金子,这当然是在白日做梦。”

从安格斯口中听到这样的话,奥古斯都并不意外。安格斯更像是一位纯粹的革命领袖,而非借革命攫取权力的野心家。他想建立一个廉洁的新政府,将克哈四号重建为自由与和平的世界。

就像过去那样。

安格斯是一位伟大而无私的革命者,他甚至愿意以自己的死亡来警醒整个泰伦人世界。

“我们都清楚,战争不可避免。”阿克顿此时也开口了,“我跟你的父亲谈过很多次,早已不再对和平演变抱有指望。有起义的地方,镇压便会接踵而至。在即将到来的战争中,将有无数人为此而死。”

“即便如此,我们也要战斗到底!”安格斯坚定地说,“过去,我总对联邦政府抱有一点幻想,但我现在已经明白,它已无药可救。”

“泰伦联邦这个巨人的身上满是丑陋的脓包,必须用锋利的刀剑切开,伤口才能重新愈合。”

“相比凯莫瑞安和尤摩扬,泰伦联邦的领地与星球已太多、太庞大,它那臃肿而腐败的政府只能靠武力压迫殖民地上的人民,而所有受压迫者都早已对其心怀不满。”他说。

“现在,只要第一个吹响起义号角的星球出现,那些观望者就会揭竿而起。克哈不会是唯一一个反抗联邦统治的星球,也绝不会是最后一个。”

“父亲,你觉得,这场战争我们会打多少年?”奥古斯都声音低沉地问。

“十年,或者更久。”安格斯说,“等我不在了,还有你来继承我的事业,还有你的儿子和瓦伦里安。”

“奥古斯都,尽管我不愿承认,但克哈革命军中大部分都是未经军事训练的年轻人,合格的军官只能从退役的联邦老兵中招募,可我也无法保证他们忠诚。我们还缺少将军,因为克哈人并不总是善于征战。”

“这支革命军空有理想和抱负,实质上不过是一群仓促聚集起来的农民、工人与公司职员的孩子。他们愿意为克哈的独立而死,却还未成为纪律严明、令行禁止的军人。”

“奥古斯都,你是个英雄,你是我最信任的人。你将成为克哈革命军的领袖,因为在我能想到的人里,你是最合适的。”

“也许,终究得由你来领导这群乌合之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