০৮০ ভাতিজা ভ্যালেরিয়ান
“阿克图尔斯和朱琳安娜之间，究竟发生过什么？”
奥古斯都开口时，蒙斯克家的仆人们正将盛着佳肴的银盘与刀叉一一摆上长桌。丽莎则不停叮嘱哈纳克和赞德尔，要他们谨记餐桌礼仪，别给少尉丢脸。
“……”艾林·巴斯德向来是个老练的政客，无论喜怒都总是温和而克制，可此刻却罕见地压不住火气，“不……我曾发誓要守住这个秘密。”
“秘密……”奥古斯都凝视着艾林那双忧郁的蓝眼睛，“究竟是什么样的秘密，能让你对阿克图尔斯如此愤怒，如此充满敌意？”
“我不喜欢探问别人的隐秘，但这事关我的兄弟。我多少能猜到一些……”
艾林疑惑地望向奥古斯都，却并不相信他真能猜出什么。
“十年前，或者更久以前，朱琳安娜曾来过一次克哈，那时她是随你一同来访的。”奥古斯都若有所思，像是在回忆往事，“从那以后，我记得阿克图尔斯总会收到她从尤摩杨寄来的信，而他也会隔一阵子回上一封。”
“我的父母对此一无所知。那时候多萝西还只是个不谙世事的小女孩，但我还记得一些……因为阿克图尔斯对我几乎毫无防备。”
“这段笔友关系一直持续到阿克图尔斯参军。我相信，即便进了军营，他们也没有断掉联系。”
“没错。朱琳安娜在那次访问后回到尤摩杨后，一直在和一个我并不知情的男人通信。直到三年之后，她还在写信，哪怕对方已对她爱理不理。”艾林深深吸了口气。那时他有太多事情要忙，等他察觉朱琳安娜已然深陷其中时，一切都晚了。
没有甜言蜜语，也没有黏腻的情话，来往书信的内容都很寻常。
起初，朱琳安娜只是写信询问阿克图尔斯的近况；但聪明的他立刻意识到，那女孩对自己有意，于是便开始回信。
在信中，阿克图尔斯把自己塑造成一个胸怀远志、野心勃勃的男人，一个勇敢而无畏的英雄。借着他那些富于哲思又带着诗意的字句，配合对世界清晰而深刻的剖析，朱琳安娜眼中的他便被塑成了一个近乎完美的男人。
当然，这还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阿克图尔斯·蒙斯克强壮而英俊，极具魅力；而这种魅力，对朱琳安娜那样不经世事的年轻女孩而言，几乎是致命的。
“朱琳安娜很美，她几乎满足了一个泰伦人对尤摩杨女子最美好的幻想。我知道，阿克图尔斯确实喜欢她，但我不知道他是否真的准备好了，为一段恋情全心投入。”奥古斯都开始毫不留情地揭自家兄长的短。
“在我看来，阿克图尔斯从来不曾真心打算组建自己的家庭。他渴望女性的温柔，可也许正如他一生中做过的许多事一样，他总会去尝试那些从未做过的事，只为了证明自己样样都能做好。可往往一旦顺利得手，最初的热情便会很快消散。”奥古斯都注意到，艾林的脸色正一点点扭曲。
“在朱琳安娜之前，阿克图尔斯从未认真谈过一场真正的恋爱。”
“这个该死的畜生，阿克图尔斯·蒙斯克……”艾林还想继续咒骂，可一想到自己可爱的外孙，他还是硬生生忍住了，“这么说，他只是把这一切当成证明自己男人魅力的无聊把戏？还是只想着和一个未婚的漂亮姑娘上床？”
奥古斯都大致能理解这种心情。若是自己心爱的独生女莫名其妙未婚先孕，孩子的父亲又七八年不见踪影……想到这里，他也开始恼火起来。
我那愚蠢的哥哥啊，可别怪我。
“你该告诉我，后来到底发生了什么。”奥古斯都轻轻敲了敲桌面，“秘密……如果朱琳安娜其实是被欺骗了，那你没必要替她隐瞒什么。否则拖得越久，她受到的伤害只会越深。”
艾林又急又怒。要是阿克图尔斯此刻就站在他面前，他恐怕真会亲手拧断对方的脖子。
“算了，算了。我本来也打算过几个月就告诉阿克图尔斯，不管朱琳安娜再怎么哀求，我也不想再拖下去了。”艾林仍在叹息，神情却像是卸下了重担，“你哥哥没告诉你，他现在有个七岁的儿子，是因为他根本对此一无所知。”
“这……”奥古斯都显出明显的震动，“怎么会有这种事？”
“直到朱琳安娜的肚子越来越大，我才发现这一切。”艾林脸上的皱纹仿佛在这一瞬间又深了几分，“我也在问她，怎么会有这种事。”
“大概是二四八零年末，朱琳安娜去过一趟塔拉多尔九号，那是个新兴的旅游星球。该死，我当时还以为她只是去散心，后来保镖才告诉我，她是去见阿克图尔斯的。”艾林说道。
“他们正好碰上一支联邦反抗军袭击前来度假的联邦陆战队士兵，阿克图尔斯顺手上演了一出英雄救美……真他妈走运。”
“于是，后面的事情就顺理成章了。”奥古斯都从一名戴着白色防尘帽的女仆手中接过一杯上好的葡萄酒，浅浅喝了几口，“那孩子叫什么名字？”
“瓦伦里安，意思是勇敢。”艾林渐渐平静下来。奥古斯都看得出来，他很喜欢那个孩子。
“这听起来像是一位古代帝王的名字。”奥古斯都端着酒杯，轻轻晃动着杯中的酒液，“这么说，朱琳安娜生下了那个孩子，把他抚养长大，却一直瞒着他的亲生父亲。”
“那个女人到底在想什么？”他语气里透出些许怒意，“我已经能想象阿克图尔斯听到这件事时会是什么反应。他错过了自己儿子从出生到长大的全部时光，而等那个孩子已经开始形成最初的世界观时，阿克图尔斯却还没准备好承担父亲的责任。”
“朱琳安娜深信阿克图尔斯那些夸夸其谈的话，以为他正在从事伟大的事业，容不得分心；她也担心阿克图尔斯若在战场上得知此事，思绪受扰，反而会丢了性命。”艾林自嘲地笑了笑，“她终究还是个小姑娘，天真而充满幻想。就像她那早已离我而去的母亲一样，朱琳安娜任性、倔强，心思像飘忽不定的云，叫人捉摸不透。”
这时，奥古斯都很快喝干了杯中的酒，似乎已下定了某种决心。
“我母亲一定会很高兴，她忽然多了个小孙子。”奥古斯都说，“她一定会去尤摩杨看望瓦伦里安。”
“安格斯现在正是最需要家人陪伴的时候，凯瑟琳却在这时离开……”艾林皱着眉说。
“不，不，她必须去尤摩杨。”奥古斯都望着艾林，语气像是在军中下达命令，不容置疑，“多萝西也要去。”
“我父亲身边有我一个人就够了。”
“我希望你亲自安排。飞船和随行人员，都要选最值得信赖的。从登机到起飞，再到在尤摩杨着陆，所有环节都必须绝对隐秘。”他说。
“蒙斯克家族会对外宣称，她们去了塔拉多尔九号。当然，会有两名经过整形、面容与她们一模一样的人乘飞船前往塔拉多尔星系，我们会买下当天的头版新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