একশো এগারোতম অধ্যায়: পুনর্মিলন
施得当然一无所知。他和黄素素早已断了联络,只摇了摇头,说道:“不知道,已经很久没联系了。生意失败后,我就再也没见过她,电话也打不通,门也进不去。”
在座几人连连摇头,边宁随手抄了个号码给施得:“这是她现在的电话,你联系一下吧。有些事该了断,还是当面了断比较好。”他拍了拍施得的肩膀,“你是个拿得起、放得下的男人,我信你能处理好和她之间的事。”
边宁话里有话,施得心里一惊:“她怎么了?”
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肯开口。最后还是边宁说道:“你自己打电话问清楚比较好,我们……就不多说了。”
几人走后,施得独自漫步在下江街头,心里忽然涌起一阵悲凉。怎么会这样?他答不上来。几次想拨出她的电话,又几次放下。人啊,再坚强的人也有软肋,也有不愿面对的过去。
施得沿着熟悉的街道一直走了一个多小时,身边人来人往,熙熙攘攘,尽是陌生路人,擦肩而过之后,也许此生再不会重逢。人生就是这样,不停重逢,又不停离散,仿佛永无停歇的一刻。
直到走得疲惫不堪,施得才在路边寻了一家餐馆,随意吃了几口午饭。
很久了,他都没有这样闲散的时光,也许就这样一直走下去,也并非不好。
随后,施得又重新上路,还是一个人漫无目的地走着。眼前景致不断变换,可脑海里始终只有一个身影在闪动。她戴着一副无框近视镜,留着长发,恬静如百合,娴雅如幽兰……长发、眼镜、安静的气质,曾经长久地占据了施得的内心,是他初恋时最美好的记忆。
不知又走了多久,日暮西沉,抬头时已来到一处里弄。里弄是下江的方言,与京城的胡同同义。低矮的旧式楼房,逼仄的生活空间,狭窄的走廊,便是当年那位向他开口索要有房有车才肯嫁女的未来岳母的住处——如今看来,不过是下江的贫民居罢了。
也是黄素素自幼生长的地方。
看似漫无目的,施得的脚步却一直追随着当年失败的路,一步步从大学丈量到了黄素素家门前。那年从初识黄素素到像施恩一般被允许登门,他用了四年;而从做生意失败到吃闭门羹,他只用了短短一年多。今日他又一次从学校一步步走来,才发现距离其实也没有想象中那般遥远。
有时想想,人生总要有敢于付出的勇气与决心。低头埋着走,等你再抬头时才会发现,原来困难比想象中小得多。不要被想象中的艰难吓倒,不亲自试一试,永远不知道会不会有惊喜,也永远不清楚自己的潜力。
施得深吸一口气,拨通了下江黄素素的电话。
电话只响了三声,便有人接起:“侬好。”
是她,依旧是她那清澈得如天空般空灵的声音。施得心头一阵激荡,强压住内心汹涌的情绪,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静如水:“你好,我是施得。”
电话那头沉默了,久久的沉默,伴随着越来越粗重的呼吸声。随后,那粗重的呼吸便化作了哽咽:“施……得,你在哪里?”
黄素素那一声悲痛的哭泣,让施得心中积压已久的悲愤顿时化为乌有。初恋最难忘怀,黄素素给他的伤害最深,也正因为他曾经爱她最深。
“我在你家门口。”施得再次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冲动与不安,“我想和你谈谈。”
“你等着,我马上出来。”
黄素素的反应出乎施得的意料,他原以为她会避而不见。
片刻之后,开门声响起,黄素素直接冲了出来,像一阵风似的扑到他面前。
她还没站稳,后面又冲出黄素素的母亲——一个头上卷着发卷、嘴里还含着牙刷的中年妇女。她后发先至,抢先一步来到施得面前,气势汹汹地叉着腰说道:“施得,你怎么阴魂不散,又来缠我家素素了?告诉侬,我家素素已经订婚了,婚期就在国庆节,侬就死心吧。凭侬一个一无所有的失败者,凭什么配得上我家素素?侬这种乡巴佬,就该回乡下去找乡巴佬女孩。”
施得以前并不觉得白素娥的嘴脸有多么令人厌恶,虽然觉得她眼界狭小又小气,却多少还有几分尊敬。可今天,她那势利的嘴脸却把他彻底激怒了:一个住在弄堂里、每月收入不过一千多元的工薪阶层,一个一辈子没迈出下江一步、却把下江之外都视作乡下的井底之蛙,不过是把自卑当尊严、把无知当个性的可悲小市民罢了。
“伯母,我来,是和素素告别的。”施得压住心头怒火,仍旧保持着应有的礼数。
“告别?侬有什么好告别的?从哪儿来回哪儿去!一个穷鬼还谈什么告别,不要装腔作势好不好?没钱的人,什么都不好装的。搞不好呀,是来找素素借回去的路费呢。我看侬再不走,就是赖皮狗了。”白素娥唾沫横飞。
“白素娥,请你自重。”施得终于忍无可忍,“你是长辈,我不会说你半句不好,但既为长辈,就该有长辈的风范。年轻人尊老爱幼,是建立在老人可敬可亲的基础上,不要倚老卖老,老不自重。敬人者,人恒敬之;辱人者……必自取其辱。”
白素娥被施得的气势震住了,嘴唇哆嗦了半天,也没吐出一句完整的话,只是用力一拉黄素素:“素素,回家,不跟他一般见识。”
黄素素又急又气,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眼里已满是泪水。施得暗自叹息一声。若换成月清影和夏花,局面必定不会如此;即便是碧悠,在温柔之中也有刚强的一面。可黄素素却没有,她只有软弱与服从,以及永远也妥协不完的左右为难。
白素娥继续把黄素素往回拽,猛地一扯,眼看黄素素就要被她拉回去,施得今日的告别也将半途而废时,忽然一辆宝马车意外停在施得身旁。车上下来一人,一把拉住施得,惊喜道:“施得,真是你?我刚才就看着背影像你,绕了一圈回来,果然是你。”
施得也一时惊喜,竟是他的大学同学胡一刀。
大学时,他和胡一刀关系极好。胡一刀也是下江人,家境优渥,父亲是国企高管,母亲在党政机关工作。可胡一刀却没有动不动就喊外地人乡巴佬的毛病,可见出身确实能提升一个人的素质。成天把别人叫作乡巴佬的人,往往正是因为太自卑,贬低别人不过是为了满足自己那点可怜的自尊。就像真正有底气、有实力的人,从来不会炫耀自己有钱、有房、有车一样。
“你怎么来下江了?来了也不通知我一声,真不够朋友。”胡一刀看了一眼白素娥和黄素素,微微点头致意,又对施得说道,“我刚从单城回来,听说你在单城混得不错,现在名下都有好几家公司了,身家也上千万了吧?以后业务要是拓展到下江,如果有能合作的地方,记得找我,我现在主要做外贸这一块。”
白素娥也不走了,完全被胡一刀的气势镇住。过了半晌,才结结巴巴地问道:“你,你也是素素的同学?”
胡一刀微一点头,瞥了白素娥一眼,连理都没理,又收回目光,神色淡然而疏远。
显然,他连和白素娥说句话的兴趣都没有。
“素素,见了同学怎么也不打个招呼?你这孩子真没礼貌。我怎么没听你说过,你还有这么有出息的同学?这位同学,你叫什么名字?既然都到家门口了,就进屋坐坐吧。素素,快请同学到家里坐坐。”白素娥立刻又换了一副嘴脸,笑得谄媚而殷勤。
“不麻烦了,谢谢伯母。我和施得说几句话就走。”胡一刀淡淡地回了白素娥一句,便忙着和施得交换名片。白素娥见胡一刀如此冷淡,却仍不死心,又把黄素素拉到一旁,小声问了几句。
施得简单说了自己来下江的原因,又和胡一刀交换了名片,说以后一定加强联系,日后若有业务延伸到下江,还要请胡一刀帮忙。胡一刀热情回应,说没问题,一定尽力。
施得见胡一刀气色不错,面相隐隐有富贵之相,想来日后应有一帆风顺的好人生,便由衷替他高兴。可再细看胡一刀的气运格局,却不由暗自一惊:他整体运势虽在上扬,近来却有明显波动;再看他双眼之中,隐约笼着一层黑气,怕是近来有小人在背后暗算。施得便问:“一刀,你最近事业上是不是有波动?”
“确实是……怪了,你怎么知道的?”胡一刀不由惊讶。
施得微微一笑,只点到为止,并未深说:“别管我是怎么知道的,我只提醒你一句,小心身边的小人。这个小人也许是真小人,也许是伪君子,不管哪一种,都要注意他正在背后坏你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