অধ্যায় ৯৩: প্যানসনের মুখের সত্য
李君豪并非拘谨之人，既然觉着菜肴可口，便一口气连吃了两个狮子头，这才与贺东明又对饮一杯，笑着自嘲道：“让东明你见笑了，这可是我吃过最鲜美的狮子头，实在有些忍不住……”
“哪里的话，您肯赏脸，我这个做东的才该受宠若惊呢！”贺东明放下酒杯，仍是有些纳闷，“潘森，我倒有些好奇，看你像是饿极了的模样，莫非早上没用过饭？”
“你猜得不差，还真没吃。唉，早上有事耽搁了！”李君豪心中却在暗忖，这话分明是在试探今晨那场袭击。他自然知道，若有小雨在家，自己怎会不吃早饭！只是今晨确实劳累了一番，双腿又受了伤，虽有补血红瓶迅速医治，体内消耗却着实不小，正急需补养。若非怕惊着对方，剩下那四个狮子头也一并要给消灭了。
贺东明果然机警，见对方确是饿了，便不再提清晨之事，只是不住劝酒劝菜。文思豆腐、软兜长鱼、大煮干丝、三套鸭、水晶肴肉，皆是这家菜馆的招牌，色香味俱全，吃得李君豪酣畅淋漓。两人更将一坛两斤的陈酿也喝了个底朝天。
酒足饭饱之后，便有跑堂进来收拾残席，又奉上新茶。这回端来的，是最宜消食的冻井乌龙，可见店家心思细密，难怪生意做得这般兴旺。
饮过头道茶后，贺东明才开口道：“潘森，听说您今晨遇上了险情？”
“是啊，险些就交代了！”李君豪感慨道，“先是车辆冲撞，后又来了四个枪手……若不是我还有些自保的本事，东明你怕是根本见不到我了。只是我的保镖受了重伤，刚才我正是去医院看他。”
“竟然严重到这般地步？”贺东明略感吃惊，“我听说出事的地方就在附近，这里不是巡捕最多的地界么，怎会发生这种事？”
“哼，巡捕？说不定那几个杀手就是脱了制服的日籍巡捕！”李君豪故意抛出一条要紧信息，他很想看看这位少东家究竟打什么主意。
“日籍巡捕？”贺东明闻言一怔，这确是他未曾料到的，顿了顿才道，“潘森，我刚听说这事时，原以为是七十六号的特务，或是青帮的人，却不曾想到竟会是日本人。”
“哈哈，这不奇怪，便是当时在现场亲眼见过的人，怕也想不到会是日本人！”李君豪笑道，“四个杀手，开车的两个穿黑色中山装，拿着马牌手枪；从人行道冲过来的两个穿黑绸衣裤，拿的是驳壳枪。你说，是不是很有意思？”
“啊？四个杀手？那当时岂不是凶险万分？你是怎么从他们手下脱身的？”贺东明不解地问。
李君豪轻拍额头，酒意已然有些上涌，黄酒终究还是有后劲的。他笑着道：“我在国内上大学时，便是射击社里最厉害的神枪手，还学过中国国术，身手和枪法都还算不错。所以这回那四个杀手，被我打死三个，重伤一个，一个也没逃掉！若不是他们在路口制造车祸，我的保镖都不会受伤……”
贺家在沪海的确势力雄厚、门路极广，第一时间便得知了今晨的袭击事件，也知道被袭对象正是他们家一直想要攀上关系的美国年轻外交官潘森。虽说很快确认潘森安然无恙，可杀手的身份却让他们心生疑窦——这关系到他们对潘森立场的判断。再加上当时因美国大兵与巡捕房迅速介入，后续情形外人根本无从知晓，于是他们立刻安排第二代的领军人物贺东明前来与潘森“偶遇”，好摸清真相。
此刻得知杀手竟是日本人，贺东明心中已放下大半，但仍有疑问——为何会是日本人？于是又问道：“潘森，你是怎么断定杀手是日本人的？”
李君豪喝了口新茶，满不在乎地道：“小日本坏得很！你还记得吧，前些日子我大闹了一回租界警务处，把几个七十六号的特务狠狠揍了一顿，又把日籍副处长的秘书打残了，所以这回他们就是来报复，专门设局想除掉我。只是又怕事败之后被我或者美国总领馆追究，于是派来的四个杀手，两个装成军统，两个装成青帮，既是嫁祸，也是想挑起我和这两边的矛盾！东明，你说小日本是不是歹毒得很？”
“原来如此！”贺东明其实已经猜到了那些装扮的用意，可真正要紧的是：杀手到底是不是日本人，这一点尚未证实。若再追问，又怕显得过于急切，反而引起对方疑心，一时倒有些为难。
李君豪似乎根本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一边饮茶，一边又道：“东明，你知道吗？当时大批巡捕赶到现场后，一群日捕竟然还想把那四个杀手抢走！你说这是不是欲盖弥彰？”
“啊？还有这等事？”见他肯说经过，贺东明立刻附和道。
“我可是受害者，怎能让这种事发生？”李君豪豪气地说道，“再加上当时海军陆战队的兄弟来了不少，我也就可以毫无顾忌地发作了，直接把赤木亲之那个老鬼子打了个满脸开花；他手下那六个日捕头目还想拔枪威胁，我连开六枪，把他们的右臂全废了！哈哈，东明，你说够不够痛快？”
“啊，的确痛快！”贺东明心中震动不已，真相竟是这般模样！“可是这样一来，日本人不会善罢甘休吧？”
“那是自然，小日本狼子野心，怎会甘心吃这等亏？”李君豪摆了摆手，“赤木亲之被我打趴下后，岩井英一那个老鬼子又跑来了，还想追究我的责任！他想得倒美，我揍赤木亲之，是因为他辱骂美国外交官；打死日捕，是因为他们居然敢拔枪，意图刺杀美国官员。有理有据，堵得他哑口无言！”
贺东明一时无语。赤木亲之可是警务处的日籍副处长，这个潘森说打就打了；岩井英一更是日本副总领事，还是岩井机关的首脑，竟也被他当面硬顶，偏偏还顶赢了。他都不知该如何评说，只能感叹一句：潘森绝非寻常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