২৩তম অধ্যায়: শূকরের খোঁয়াড় পরিষ্কার করা
这场戏毫无悬念,以许秋菊的落败告终。即便有许棉站出来作证,也于事无补。许秀妍那副伟光正的完美形象早已深入人心,绝非三言两语就能动摇的。更何况,老许家的人未必乐意看到她形象崩塌。
这对许家而言,没有半点好处。
人往往都有趋利避害的本能。尤其是大房,更舍不得毁掉这只会下蛋的金凤凰。因此,他们对许秋菊的兴师问罪根本不放在心上,不仅不当真,反而厉声指责她犯了疯病,并义正言辞地提出了两个解决方案:要么关起来好好治一治,要么嫁到山沟里去,眼不见心不烦,否则迟早会给家里惹来大祸。
在乡下,教训那些犯了众怒、不受管教的女子,通常都是这套流程。
冷血,却也有效。
只要不是真的疯了,就只能妥协,否则等待她们的就是万劫不复。在那个出行需要介绍信的年代,任你有再大本事,想逃出家族的手掌心也不是件容易的事。许秋菊即便知道后世的发展又如何?想要彻底自由,还得再等近二十年。
所以,她只能忍下这口气。
当然,她也没指望这一回就能把许秀妍打倒,那不现实。她只要在许家人心里种下一颗怀疑的种子就足够了。许家的人,又不是全是蠢货。
离场时,许秋菊环顾四周,讥讽冷笑道:“你们觉得她出息了,就能沾上她的光了?呵,别做梦了。我今天就把话撂在这儿,谁信她,谁死得快。”
说完,她扬着下巴,趾高气扬地离开了,那架势倒像是打了胜仗一样。
输人不输阵,可她心里却并不好受。跟许秀妍斗,她的胜算太小了。她没有许秀妍那么会装、那么会演,也没那么多心机手段。最难的是,没人肯信她。
而她也抓不住能让许秀妍显出原形的把柄。
她也不怪旁人眼瞎心盲,毕竟,她也是经历了一辈子、付出了惨痛代价后,才看透了许秀妍。所有人都夸她,她就真的善良了吗?如果真善良,就不会对她的遭遇无动于衷。发达之后,跟着享福的也只有大房一家。其实细究起来,也并非她多孝顺,因为相比她那时的地位,给予大房的不过是从指缝里漏出的一点浮财罢了,跟施舍差不多。
这能是对亲人的态度吗?
大房那几口人也不知道是不懂还是装傻,一直捧着她,勉强得了个善终。最惨的是三房,妻离子散、家破人亡,说起来,这跟许秀妍有着脱不开的关系。上辈子,许秀妍跟赵宝生钻小树林,前去捉奸的是许棉,只是拉扯之下,不小心跌进河里淹死了,这才导致了后头一系列的悲剧。
不过这辈子,因为她重生设了那一局,情况都变了,倒是让三房逃过一劫。
至于他们二房,人倒是全乎,可一个个窝囊无能,吃苦受累一辈子,谁家瞧得起?许秀妍乘着改革开放的春风,借助顾家的权势飞黄腾达后,若肯稍微拉拔那么一下,她三个哥哥就能混个人样,可许秀妍是怎么做的?
冷眼漠视。
还有四房,也没占着啥便宜,还因为许秀妍引狼入室,闹出一桩丑闻,导致四叔被连累丢了工作,只能灰溜溜地回队里种地。四婶吃不了苦,撑了一段时间后,给四叔戴了绿帽子,撇下三个女儿,改嫁了。这事儿传得沸沸扬扬,让老许家成了四邻八村的笑话。
她熟知这些,却碍于重生,都没法宣之于口,不然哪至于寸步难行,没人站她这边?
她一走,二房的人深觉没脸,个个低着头装鹌鹑,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而许老大盯着许秋菊挑衅离开的背影,跺着脚,痛心疾首地道:“看看,这是还不知道悔改啊,不收拾是不行了。爹,娘,你们可不能心软啊……”
姚婆子像是没听到,兀自哀嚎:“造孽啊,咋就摊上这么个东西?老天爷啊,你倒是睁睁眼呐……”
许长山没表态,只沉着脸警告:“今天的事儿,谁也不准外传,哪个敢多嘴在外头胡咧咧,老子打断他的腿。”
“爹……”许老大不甘心地问,“难道就这么算了?秀妍被人无端指着鼻子骂,受了多大委屈啊!”
许长山看向许秀妍,心底复杂难言,语气倒是如常:“你咋说?”
许秀妍平静道:“我听爷爷的,家丑不可外扬,这事儿就到此为止。”
许长山点点头:“是个当姐姐的样儿……”
许秀妍笑了笑,没说话。
许长山思量了片刻,又问:“队长家那边?”
许秀妍毫不犹豫道:“爷爷放心,我会劝着的,尽量不再节外生枝。”
许长山暗暗松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可他却没提对许秋菊有啥惩罚,也没说补偿之类的话。他不提,自有许老大提醒:“秀妍啊,你就是太心善了,人善被人欺啊……”
许秀妍淡淡道:“我只信,好人有好报。”
许棉听到这句,嘲弄地扯了下嘴角。这位女主对“好人”大概是有什么误解吧?
回到屋里,她好奇地问许福年:“爹,刚才的事儿,您怎么看?”
许福年撇撇嘴,很光棍地道:“左右都不是啥好鸟,都甭搭理。让她们闹去,只要别牵连你就行。”
许棉竖起大拇指:“还是我爹看得明白。”
许福年被闺女夸得眉开眼笑,大言不惭道:“那是,你爹我精着呢,还能叫俩丫头片子糊弄住?”
闻言,许棉心里忍不住悻悻地想,您让乔世兰都糊弄了快二十年了呢。这话没法宣之于口,她转而问道:“那您觉得我爷奶信了许秋菊的话吗?”
许福年皱起眉头,迟疑道:“不好说……”
许棉继续问:“那您觉得这事能到此为止吗?”
这回许福年回得痛快:“够呛。”
许棉微笑,她也觉得悬着呢,于是催促系统:“你去看眼女主在做什么?”
系统应下,又很快回来:“睡了!”
许棉由衷感慨:“心可真大啊……”
系统像是故意跟她唱反调似的,哼了一声:“也可能是问心无愧呢。”
许棉呵了一声:“那要不要再赌一次?”
系统问:“赌什么?”
许棉道:“就赌许秀妍会真心实意地消弭此事,还是火上加油,再给许秋菊重重一击。”
系统没直接应下,而是想了一会儿,自顾自分析起来:“她应该会竭力劝着赵家兄妹,息事宁人吧?不然对许家怎么交代?也会惹来许家怀疑,坐实许秋菊骂得那些狠话啊。她又不傻,岂会给许秋菊再攻击她的把柄呢?再说,赵家兄妹已经出手一次了,冤冤相报何时了?再纠缠下去,实在没必要。她是个聪明人,肯定能明白这些道道……”
“所以,你赌她真心劝阻?”
“嗯。”
许棉不咸不淡地“喔”了声,“我赌她还是会明着劝,实则暗地里拱火,并且那话术会更高明,不露痕迹。赌注依旧是五百积分,咋样?”
系统应下:“可以。”
见它答应得如此痛快,许棉心里不免一动,脑子里瞬间闪过个匪夷所思的念头。自从穿过来,她就一直没什么赚积分的机会,系统日常念叨催促,她都无动于衷,反正不完成任务也不会有啥惩罚,她主打一个随心所欲。
但系统不可能也像她似的摆烂,暗地里肯定着急。毕竟,她不开启那些金手指,它就获得不了能量。所以,这所谓的赌约……很可能是找个借口给她送积分?
这是钻空子吧?
她这么猜测却没问出口,有些事心照不宣才是最好的,万一摆到明处就见光死了呢?
第二天,赌约便分出输赢。
许秀妍上班前,坦坦荡荡地去了趟大队长家。如何说的,许家人并不知道,但等到一上工,许秋菊就被提溜出来,分配了新的活儿。
打扫猪圈。
这活儿比起挑水来,看着好像要轻快些,但对大姑娘小媳妇来说,太脏太埋汰,天天沾一身臭味,谁见了都退避三舍,所以真没几个愿意干的。工分还少,往往都是哪个社员犯了错,当作是一种约定俗成的惩罚。
不知晓内情的,一下子就议论开了。
而知晓内情的,都觉得许秋菊活该。打了大队长家的小闺女,只是这么惩罚,算是轻的了。
大队长也问心无愧,他为小闺女出气只是其次,最主要的还是许秋菊犯了忌讳。许秀妍可是连公社、县里都夸的人物典型,能让她给抹黑了?
那是扯整个大队的后腿!
性质上升到这高度,他罚起来毫无压力。
老许家的人神情复杂,却也都没说啥。
而许秋菊也没为自己辩解,也没不服气地喊冤叫屈。如今提倡吃苦耐劳,工作不分贵贱,她要是敢质疑嫌弃,说不定会给她扣啥帽子。
她冷笑了声,拎着分到的工具,无视他人的指指点点,挺直脊背去了猪圈。
一路上都在想,她还是低估了许秀妍的狠劲,竟然想出这一招治她,偏偏还叫人挑不出啥理。
真是厉害!
不愧是上辈子整个茂山大队最出息的金凤凰。
她太大意了,不该仗着重生的优越感就不把她放在眼里,更不该肆无忌惮地去对付她。她该慢慢筹谋的,就像之前悄无声息夺了她的那些机缘一样,让她吃哑巴亏。那才是上策。
大概她离开的背影太过决绝萧索,赵建业难得升起一点愧疚来。
见状,赵红英揶揄:“咋了?还后悔了不成?”
赵建业避重就轻道:“秀妍说,让咱别跟她过不去了,许家都没计较……”
闻言,赵红英翻了个白眼:“谁跟她过不去了?这次是爹下的决定好不好?她昨晚又干了啥,你没听秀妍说啊?简直是要逼死秀妍的节奏。秀妍可是咱大队的骄傲,抹黑她,就是动摇咱大队根基,影响年底的评选,爹能饶得了她才怪!”
“可是……”
“二哥,你不会心软了吧?你难道不喜欢秀妍、不想再护着她了?”
赵建业眼神一黯,喃喃道:“喜欢又能咋样?她又看不上我,她现在还是吃商品粮的,将来也只会找个城里的工人或是干部……”
到底那桩钻小树林的事儿,在他心里留下了难以释怀的痕迹。
系统目睹了这一切后,转述给许棉听,然后扭扭捏捏地问她:“你说,要不要在赵建业身上使使劲啊?”
许棉挑着俩水桶,脑子里还在琢磨许秋菊,一时没反应过来:“啥意思?”
系统低声道:“赵建业好像对女主有点灰心丧气了,这可偏离了原剧情呀……”
不等它说完,许棉就没好气地骂道:“你丧不丧良心啊?非得安排一堆昏了头的舔狗围着许秀妍转,才能显出她是女主的魅力来?你就不考虑别人的感受了?舔狗也是人啊,他们要是执迷不悟,自甘当牛马也就罢了,可若能清醒过来、选择放手,你还得再忽悠他们跳进火坑里去?做个人吧!”
系统嘟囔:“我又不是人……”
许棉噎住。
赶在她发火前,系统好声好气地道:“可要是啥都不管,哪来的任务啊?没任务你就没积分,我就没能量,那咱俩喝西北风去?”
许棉嘲弄道:“你就别瞎操心了,女主肯定会自己想方子补救的。咱俩就算想昧着良心挣这积分都挣不了,她众星捧月享受惯了,哪能受得了臣服她的恋爱脑们清醒过来?必须得再给他们灌点迷魂汤啊!”
系统干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