অধ্যায় ১৪
奚拾边吃边和沈叙宗聊着:“以前过年,我都是和几个不回家过年的同事一起过的。”
“有一年是在一个同事家里,有一年在我这儿,还有一年是在酒店。”
“几个人聚在一起,吃吃喝喝,还挺热闹的。”
沈叙宗话虽不多,但也不是完全沉默,这时自然接话:“今年没和他们一起过吗?”
奚拾吃着菜,笑着回答:“年年都不一样,有的同事离职了,有的同事结婚了,有的同事今年要回老家,或者值班拿三倍工资。”
“我嘛,反正一直都是这样。”
沈叙宗已经了解了一些奚拾的情况,这时听他这么说,语气平常地问道:“我记得你上次说你有个养母?”
言外之意是,怎么今年没有和她一起过年。
奚拾如实答道:“我妈有亲生儿子的,过年肯定要和自己儿子一起过的。”
提到赵芳敏,奚拾想到什么,嘀咕了一句“差点忘了”,拿起放在碗边的手机,一边发消息一边对沈叙宗说:“我给我妈发条祝福。”
说着,消息发过去,还转了一笔钱,表达心意。
发完手机重新放下。
沈叙宗等他放下手机,才接着问:“这么多年,都是这样吗?”
奚拾点点头,聊道:“我十五岁就不上学了,出来打工,十九岁来到我们酒店,工作到现在。”
“我也习惯一个人过年了,不过好在这些年也没真正一个人,之前是跟同事一起,今年有你呀。”
说着,他又端起果汁,举杯示意,沈叙宗也端起杯子和他碰了碰。
奚拾喝着果汁,有意避开了沈叙宗家里的话题,聊别的:“你上班上到昨天吗?”
沈叙宗:“前天开始放假的。”
奚拾:“年前忙吗?”
沈叙宗:“还好。”
奚拾:“几号上班啊?”
沈叙宗:“初九。”
两人又一起转头去看不远处的电视,正在看联欢晚会的小品,遇到好笑的,奚拾会笑,沈叙宗没有笑,他对这种东西不感兴趣,他纯粹是陪奚拾,奚拾笑,他就看着奚拾。
手机震动了,沈叙宗拿起来看了眼,是母亲卫澜打来的,没有接,也没有挂断,只是按了静音。
卫澜又打了几个电话,沈叙宗依旧没有接。
这时奚拾的手机也响了,奚拾接起电话,看了眼,说:“喂,妈。”
不知手机那头说了什么,奚拾好笑,说:“两千你还嫌少,你亲生儿子给你几毛钱?”
又嗔怪:“行了行了,少来,我又不是自动取款机,不给就没有了,就这么多。”
沈叙宗看着奚拾,猜测是奚拾的养母,估计是在要钱。
但让沈叙宗意外的是,奚拾全程没有不高兴,一直笑着,和电话那头的养母有来有回,最后快挂断时说:“知道了,再给你转一千,行了吧?”
挂了电话,奚拾脸上依然笑着,见沈叙宗在看自己,放下手机解释:“我妈跟我要钱呢。”
沈叙宗没说什么,还看着奚拾。
奚拾自顾自地解释:“我小时候要是没她,早被那个酒鬼爹打死了。”
“她以前在小区里开理发店,这几年生意不好,儿子又结婚生孩子了,需要钱,我有时候会给她打些钱。”
沈叙宗这才问:“够用吗?”
这当然不是在问养母够不够,而是在问奚拾自己。
奚拾吃着菜,胳膊肘搭在桌沿上,点点头回答:“我肯定够啊。”
“我工资还可以,平常能有一万多,酒店旺季、生意好的时候,加上提成能有三万。”
“我给我妈转点儿钱我是乐意的。”
“我以前就跟她说好了,她养我小,我养她老,她需要钱,只要她开口,我有能力,我就会给。”
说着又挤了挤眼睛,带着八卦的神色嘀咕:“就我妈那个儿子不太行,都三十多了,还在啃老。”
“之前他结婚,我妈把存款全给他买房子了,还没得到儿子一句好话。”
沈叙宗听着,并不觉得这些话无聊,反而能感受到浓浓的生活气息和奚拾身上的朝气与活力。
奚拾又从房间拿出两个骰子,和沈叙宗玩起了比大小,可以说一顿饭吃得有说有笑,一点都不单调。
等快吃完了,奚拾突然想到什么,停了一下,抬眼看沈叙宗,问:“要不要一起去双子楼看新年倒计时?”
“嗯?”
沈叙宗:“那是什么?”
奚拾:“就是倒计时啊,双子楼有个大屏幕,每年元旦前一晚和除夕夜都会倒计时,很多人都会去,要去吗。”看看时间,“现在去还来得及。”
沈叙宗答道:“可以。”
奚拾立刻起身,欢快地提议:“那我们现在就去吧。”
沈叙宗跟着起身,低头看看桌子:“不收拾一下?”
“先不管了,晚上回来再说。”
奚拾快步跑去房间拿自己的外套,穿好出来,玄关拿上钥匙:“走吧,现在去还能挤个好位置。”
沈叙宗于是穿上外套,和奚拾一起离开,下楼。
沈叙宗走向车子,奚拾想了想,上车说:“我知道有个地方可以停车。”
不久,在奚拾的指引下,沈叙宗把车停在了离双子楼不远的一条路边停车位上。
下车,奚拾带路:“我们走过去,很快的,不算远。”
说着,奚拾快步向前走。
沈叙宗跟上,脚步也很快,奚拾边走边转头朝他笑了笑,这时提议道:“要用跑的吗?”
说完就开始跑了起来。
沈叙宗觉得好笑,跟着跑,长这么大,头一次在除夕夜的几乎无人马路上狂奔,偏偏奚拾跑得不慢,他只能加快脚步,夜风穿梭在他的发丝和呼吸之间。
跑到双子楼,见楼下的露天中庭已经站了不少人,奚拾来不及调整呼吸,拉了沈叙宗的胳膊一下,带着他往大屏幕下走。
站定在一个不错的位置,奚拾才叉腰喘气,叹息:“跑死我了,好久没这么跑过了。”
沈叙宗有些好笑,平复呼吸,胸口甚至没什么起伏。
“啊?”
奚拾不解地看过去,问:“跑那么远,你都不喘吗?”
沈叙宗看着他,回答:“我一周会跑几次五公里。”
奚拾点点头,继续喘着气,伸出手,给沈叙宗竖了个大拇指。
距离零点还有两个多小时,大屏幕周围的人越来越多。
奚拾和沈叙宗站在一起,干等着也是等,不如继续聊天。
人越来越多,他们也从正常的聊天距离变成了肩膀挨着肩膀。
“人挺多的吧?”
奚拾看看周围,说。
沈叙宗也看看周围:“嗯。”
奚拾看了看表:“快了。”
还有四十分钟。
又笑道:“你也不容易,本来这时候可以回家睡觉了,还要被我拉来吹冷风熬夜。”
沈叙宗没说什么,估计也赞同奚拾的话,嘴角微微上扬。
一见沈叙宗笑,奚拾心底别提多开心了。
这些日子,知道沈叙宗性格冷淡,奚拾一直暗暗告诉自己:沈叙宗哪怕是一块冰,他都得想办法把他“焐热”。
如今见沈叙宗确实有被自己“焐热”的迹象,他心里自然开心,也特别有成就感。
于是奚拾趁热打铁,继续努力找话题和沈叙宗聊天说笑,不久后拿起手机,举起来,镜头对着自己和身边的沈叙宗,找角度拍了张合照。
拍完,奚拾看着照片,心底默默欢喜——这是他和沈叙宗的第一张合照。
终于,倒计时的最后十分钟到来。
等待的人群都有些按捺不住了。
九分钟。
八分钟。
……
五分钟。
……
三分钟。
一分钟,大屏幕上的时钟从圆盘钟变成了电子时间。
人群中开始有人大喊:“五十、四十九、四十八……”
奚拾也朝着大屏大声随人群喊:“四十七、四十六、四十五……”
同时转头,笑着看沈叙宗,神情柔和漂亮,眼眸闪亮。
沈叙宗没看大屏幕,也没看人群,只看着奚拾,看到奚拾笑着注视自己,他也温柔地注视着奚拾。
最后十秒,大屏幕下所有人异口同声喊:“十、九、八……”
奚拾站在人群中跟着喊:“八、七、六……”
“五!”
“四!”
“三!”
“二!”
“一!”
新的一年到来了!
人群欢呼,奚拾也跟着欢呼,接着凑到沈叙宗身边大声说:“沈叙宗——!新年快乐——!”
又说:“你有什么愿望吗?快许愿!”
说着,奚拾自己双手合十闭眼低头,再睁开眼睛,转头笑着看沈叙宗,说:“我许完了!”
大屏幕开始播放烟花视频,屏幕的色彩映照在奚拾闪亮的眼眸和笑颜上,沈叙宗看着,周围人群喧嚣杂音全被屏蔽,只有奚拾好看的眉眼与脸上的光影。
嘭——!
大屏幕上绽放着烟花。
沈叙宗在嘈杂的人群中安静地看着奚拾,久久没有移开目光。
这时奚拾又笑着凑过来,再次说:“沈叙宗!新年快乐!”
接着说:“我祝你新一年顺顺利利、开开心心!”
沈叙宗看着奚拾,眸光深邃如墨,意味深长。
“新年快乐。”
沈叙宗也开口说道。
“什么?”
奚拾侧耳,他其实听到了,故意装作没听见。
沈叙宗伸手搂住他的肩膀,凑近耳边说:“新年快乐!”
奚拾转头回望,笑颜舒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