অধ্যায় ৩

“和波本一起拿到四园集团掌权人女儿这个月的行程。——朗姆”

手机震动了一下，坐在副驾驶座上的半长发青年一脸不情愿地打开，看到了这条信息。

他哀嚎着，虚弱地趴在正在开车的金发深肤青年身上：“小波本，我们又有活干了！可恶啊，我们刚熬了两个通宵，现在才下班啊！”

坐在后座的黑色长发青年正低头用纸巾细致地擦拭着狙击枪，那是刚才在废弃大楼架设时沾上的灰尘。闻言，他发出一声不轻不重的轻哼，以表达对两位同事即将加班的幸灾乐祸。

金发青年，也就是代号波本、真实身份为日本公安派入组织卧底的降谷零，看不惯代号莱伊的长发青年那副“阴阳怪气”的态度，决定用更阴阳怪气的语调回敬：“没事，田纳西，我们是有实力才会被派任务。不像有些人，和别的狙击手私下比赛时回回拿第一、实力被吹上天，等到真正执行任务时却错漏百出，真是担不起重任呢~”

执行任务“错漏百出”的莱伊：“……没能把任务目标引去最佳狙击位置的，明明是你吧，波本。”

故意没把目标引去最佳位置是为了给公安留出救人空间的降谷零，理不直气却壮：“谁能想到他还藏了一手呢？更何况只是差了半个花瓶的位置，不要告诉我大名鼎鼎的莱伊每次都要在最佳狙击点才能完成任务吧？”

“好了好了，小莱伊，小波本，都是任务目标的错，谁让他不好好配合呢？”半长发青年似乎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说的话有多么可怕，继续用他那独有的甜腻轻快的男声，熟练地充当着调解员，“不如我们三个今晚一起去新开的空中花园餐厅吃晚饭吧？我想想，那家餐厅好像就是四园集团旗下的吧？”

莱伊抬头看了一眼后视镜里那双眼尾下垂、含着甜蜜笑意的紫罗兰色眼眸，果断拒绝：“别想让我给你们无偿加班，田纳西。在老地方把我放下就行。”

降谷零一个漂移把莱伊甩在了巷子口：“放心，看着你这张脸吃饭我也会消化不良的。走好。”

两人目送莱伊的黑色身影消失在视线中，谨慎地排查了一遍车内，确认没有多出什么不该有的监视监听仪器后，才小小地松了口气。降谷零有些不解：“萩原，你为什么会邀请那家伙？难得这次任务是纯粹的情报组工作，根本不需要他这个行动组的，如果他真过来，我们要传递信息也很不方便。”

黑色半长发青年，二十二岁，代号田纳西，真名为萩原研二。他和幼驯染降谷零同属公安，但分属不同组别，因公安内部信息不通畅，导致两人闹了个乌龙，被同时派往同一个跨国犯罪组织卧底。此时他正因为熬夜，被清晨的阳光刺得眼睛有些不舒服，即便如此，听到降谷零的疑问时，他还是习惯性地朝对方眨眨眼：“小莱伊是那个多疑的小琴酒的下属，如果他答应我的邀请，不说我们会怎么想他，首先小琴酒第一个就不会放过他。”

就算降谷零和萩原研二从小一起长大，此时也不禁一边挪开视线，一边在心里默默感叹，这家伙使用“美人计”简直像吃饭喝水一样自然，当真是天生做情报员的料。他忽然被勾起了奇怪的胜负欲，勤能补拙，从小学习一直是第一名的金发青年表示，在这方面也不能输给好友！

萩原研二好笑地看着仿佛身后莫名燃起斗志的降谷零，不知道自己又是哪句话勾起了他的好胜心，但他没打算细究，因为此刻他只想回去休息：“小降谷，我希望我们现在是在回安全屋的路上，而不是在回去公安看资料的路上。”

虽然萩原研二看起来一切如常，甚至现在还能眉眼弯弯地和降谷零开玩笑，但他毕竟只有二十二岁。从一个偶尔喝酒抽烟、经常飙车的模范公民，到假扮十恶不赦的犯罪组织代号成员，也才短短两年时间。他已经习惯了生命在自己面前消逝，甚至手上也不知被染红过多少回，却从未有一刻忘记自己的使命。这意味着每次出任务都会伴随负罪感，这是不可避免的，而负罪感带来的心理疲惫感更甚于生理。不过，至少在现在——

研二酱已经连续三十七个小时没合眼了！

他有些哀怨地摸摸自己的眼窝，很担心出现不美观的黑眼圈或者更可怕的皱纹：“小降谷，你要知道我们现在可是靠脸吃饭的人。虽然我最近有在跟小贝尔摩德学习易容，但也不是每次出任务前都有足够的时间准备嘛。”

确实准备拐去公安看资料的降谷零：“……”他是转呢，还是不转呢？

萩原研二看好友动摇了，决定从另一方面再加把火。他凑近仔细看了看降谷零的脸：“小降谷就好啦，感觉是那种不会变老的娃娃脸呢。至于黑眼圈……等等，小降谷你不会是仗着自己肤色深看不出黑眼圈，所以才这么玩命熬夜的吧？”

降谷·卷王·在熬夜方面也勇当第一名·零忍不住狠狠地捏了一下手中的方向盘：“现、在、就、回、去、休、息！”

终于达成目标的萩原研二心情愉快地哼着小调，惬意地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的风景。忽然，他看到前面一家熟悉的模型店外挂了上新的牌子，便让降谷零先停一下：“小山田前两天跟我说店里上了新品，我一直没空去，现在刚好路过，我进去看看~”他看着好友无语地露出半月眼，又笑眯眯地补充，“隔壁那家面包店有很特别的西芹三明治，等下我给小降谷带一份！”

成功安抚好金发青年后，萩原研二在“欢迎光临”的电子音中踏进了模型店。这家模型店是组织的产业和情报点，刚才提到的“小山田”是店主，一位组织里的外围成员，胆子不大但经商能力还不错，对于萩原研二这样的代号成员自然是极力讨好的。看到他进来，立马腆着笑脸迎上来：“您来啦！这次新品可受欢迎了，上新两天就卖光了，昨晚紧急调了货，但还没送到。不过我已经把新品都留了一份给您，您直接带回去就行！”

萩原研二看着山田手上的两个规模不小的模型，都是他喜欢的车模，便没推脱：“那就谢谢小山田啦~账直接记我名下就行。不要急着拒绝，我记得你弟弟最近挺需要钱的吧？”

山田治哈哈笑了两声没说话。他其实对“田纳西”的感官挺复杂的。他一个快四十岁的中年男人被喊“山田酱”怎么听都很奇怪，而且田纳西总是一脸亲和地用最甜腻的语调说出最让人冷汗直流的话，但田纳西从来没真正为难过他，在外围成员里的风评也比同期的波本和莱伊要好得多。因此山田治也有心示好，在某次任务里知道田纳西喜欢模型后，但凡店里有上新或者比较稀有的款式，都会先给他留一份。田纳西也没有完全把这份讨好当做理所当然，上个月组织批准他扩大门店的经费，据说背后就有田纳西的影子。

就在萩原研二打算抱着模型离开的时候，一个清亮的男声从身后传来：“老板，这次的上新能给我看看吗？”

萩原研二搭在模型盒上的手指下意识蜷缩了一下，心脏的律动也莫名变得不那么规律。他缓缓转身，看到了一名站在门口的青年。

青年背对着站在清晨的光里，柔和的光线照亮了他蓬松柔软的头发，勾勒出他堪称模特的身材线条。

卷发青年有一张标准意义上的帅气脸庞，帅得让每一个初次见到他的人都忍不住在他那张脸上停留几秒。他散漫地站着，在秋天微凉的早晨穿着黑色的外套和白色的衬衫，外套口袋里露出墨镜的一角。这本应是庄重严肃的搭配，但偏偏衬衫最上方敞开着两颗扣子，透露出本人的桀骜不驯。他修长的手指上有着明显的茧子，应该是长期从事某种精细活动所致，手指非常灵活。

萩原研二一边凭着本能分析眼前的人，一边控制不住地心脏狂跳。心跳声一声大过一声，大到萩原研二怀疑连那名卷发青年都能听到。

糟、糟糕了，研二酱好像对这个人一见钟情了。